鐘擎對畢自嚴說那番“連根拔起”的話時,語氣裡的冷意,可不是裝出來的。
說實話,他原本的計劃裡,收拾這幫山西“肥羊”雖然排在日程上,但還真沒打算這麼快、這麼急就動手。
他想著等徒弟朱由檢的皇位再坐穩些,等北邊的鐵路和河套的工業再有點模樣,等水師的艦隊真正能開出去唬人,
到時候再騰出手來,慢慢料理這些趴在帝國軀體上吸血的碩鼠,既穩當,也能榨出更多油水。
可計劃趕不上變化。
為啥鐘擎現在火氣這麼大,恨不得立刻就把刀架到那幫晉商脖子上?
原因簡單得讓人想笑——這幫要錢不要命的家夥,居然主動把腦袋伸過來,還撅起屁股,結結實實地撞在了鐘擎的槍口上!
這真是應了後來一位叫馬克思的洋人大賢說過的一句大實話:
“有百分之五十的利潤,它就鋌而走險;有百分之一百的利潤,它就敢踐踏一切人間法律;有百分之三百的利潤,它就敢犯任何罪行,甚至冒絞首的危險。”
這幫晉商,為了錢,那是真敢把脖子往絞索裡套啊!
事情還得從兩年前說起。
河套那地方,在鐘擎的搗鼓下,用了新農法、新種子,加上老天爺賞臉,糧食連年大豐收,堆得穀倉都快漫出來了。
這麼多糧食,當然不能全爛在庫裡。
大部分自然是調撥給輝騰軍本部,充當軍糧、儲備,還有一部分用來吸引移民。
但榆林鎮的尤世威和杜文煥那邊,靠近河套,近水樓台,也經常能分潤到不少。
他們除了留足自己邊軍的用度,多出來的糧食,
要麼當成福利發給手下將士和邊堡百姓,要麼在年景不好時拿出來賑濟災民,
有時候也會拿出一小部分,在控製的集市上售賣,換點銀子補貼軍用,或者采購些別處才有的稀罕物。
這糧食好啊!顆粒飽滿,產量又高,蒸出來的飯香得能讓人咬掉舌頭。
關鍵是,這品質的糧食,放眼全大明,除了河套和額仁塔拉,別的地兒根本種不出來!
所以,隻要一有河套糧流入市麵,不管價格比普通糧食貴多少,立馬就會被搶購一空,根本不夠賣。
這麼大的利潤,這麼搶手的“特產”,自然就引來了鼻子比狗還靈的晉商。
他們一開始隻是想倒賣糧食賺差價,可倒了幾次手之後,有些腦子“活絡”的掌櫃東家就琢磨開了:
這糧食這麼好,關鍵是種子吧?
要是能把那種子搞到手,自己在老家或者別處偷偷種出來,那得是多大的買賣?
豈不是一本萬利,子子孫孫都吃不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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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貪心一起,膽子就跟著肥了。
他們開始千方百計打聽糧食的來源,最後線索自然指向了河套,更具體點,是指向了榆林鎮和額仁塔拉的核心農墾區。
這幫人開始動歪腦筋,想打糧種的主意。
還真被他們找著了門路。
尤世威和杜文煥那邊,防務主要對著北邊的蒙古人,內部管理雖然嚴格,但架不住有心人用銀子開道,腐蝕拉攏。
前前後後,榆林鎮和河套幾個重要的育種農場,竟然真的出了好幾起糧種失竊或者被調包的事件!
幸好負責看守和育種的,要麼是輝騰軍的老兵,要麼是紀律嚴格的生產隊員,發現得早,及時追回了一部分,沒造成最壞的種子外流。
最讓杜文煥火冒三丈的是,其中一起案子,竟然查到了他自己後院裡!
他一個挺得寵的小妾,被晉商買通,想用普通糧食偷偷換走庫房裡留作種子的優選糧。
事情敗露,杜文煥氣得當場拔刀,把那小妾和她牽扯進來的娘家兄弟、管事,全都給砍了。
然後他紅著眼睛,親自跑到額仁塔拉向鐘擎請罪,把事情原原本本報告了。
鐘擎當時沒多說什麼,隻是讓杜文煥先回去,把籬笆紮緊。
轉頭就命令昂格爾的情報部門,順著這條線往下深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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