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迎祥在晉南過了半年多“大塊吃肉、大秤分金”的快活日子,
手底下人馬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多,搶來的糧食財物堆成了山,自覺這“闖王”的名號是越發響亮了。
他正美滋滋地盤算著開春後是繼續在運城這邊深耕,
還是往東邊的澤州、潞安府發展發展,幾個不太好的消息就接二連三地傳到了他耳朵裡。
頭一個消息就讓他挺不爽。
他聽說,山西那幫有錢的晉商大老爺們,聞著他高闖王的名頭,居然收拾細軟,拖家帶口的開始玩命地往北邊跑!
太原、大同,甚至更遠的張家口,都是他們逃跑的方向。
“他娘的!”高迎祥把手裡啃了一半的羊腿往桌上一摔,油乎乎的手在袍子上蹭了蹭,罵道,
“老子搶的是南邊這些不開眼的小地主和土老財,又沒去碰你們介休、祁縣那些深宅大院!
你們跑個什麼勁?老子臉上寫著要搶你們了?”
他身邊一個心腹頭目湊過來,小聲說:
“闖王,這幫奸商鼻子靈著呢,膽子比兔子還小。
估計是聽說咱們在晉南的動靜,嚇破膽了,不管有沒有事,先跑了再說。”
高迎祥哼了一聲,還是覺得憋氣。
這就像他看上了一片林子裡的野雞野兔,正琢磨著怎麼抓,結果林子深處幾頭肥鹿自己先嚇跑了,雖然暫時夠不著,可看著到嘴的肥肉長腿跑了,心裡總不是滋味。
更讓他火大的是第二個消息。
有些沒跑掉,或者舍不得家業的地方土財主,居然敢勾結當地的官府衙門,
甚至花錢雇了些鄉勇民團,在他隊伍路過的時候,據守莊子堡寨,不讓他“借糧”,還敢放箭扔石頭!
“反了!反了天了!”高迎祥這回是真怒了,一拍桌子站起來,
“老子是闖王!是替天行道!這幫為富不仁的狗大戶,不但不乖乖交出錢糧,還敢勾結狗官抵抗?真當老子的刀是木頭做的?”
他這股邪火一上來,再加上也確實需要進一步“補充給養”和“擴充隊伍”,
高迎祥把桌子一拍,下了命令:給老子掃!從南往北,推過去!
凡是抵抗的莊子,有一個算一個,打破之後,糧食財物搶光,帶不走的燒光,青壯男子全部抓走,敢反抗的殺光!
這道命令一下,在晉南流竄的高迎祥部,行動模式立刻升級。
如果說之前還多少有點“隻劫財、少殺人、主要裹挾”的“流寇風度”,現在就直接變成了明末版的“三光政策”。
大軍過處,跟蝗蟲沒什麼兩樣,能搶的搶,能燒的燒,能抓的抓。
不少原本還在觀望或者試圖自保的村鎮,在這股赤裸裸的暴力碾壓下,瞬間土崩瓦解。
高迎祥的糧車更多了,身後用繩子拴著的青壯隊伍也更長了。
這麼一路“推”過去,高迎祥的兵鋒,在崇禎三年開春前後,竟然真的逼近了晉商的老巢之一——介休附近。
雖然還沒敢直接去碰城牆高厚的介休縣城,但城外那些依附於晉商大家的田莊、貨棧、作坊,可倒了大黴,被搶掠焚燒了不少。
高迎祥看著手下從那些莊園裡抄檢出來的精美瓷器、絲綢、古籍字畫,還有地窖裡挖出的成箱銀錠,眼睛都直了。
他這才真切感受到,什麼叫“海量的財富”。
以前搶十戶土財主,也比不上抄一個晉商別院來得肥!
這期間,高迎祥的“事業”迎來了又一個“小高潮”。
也許是他在山西鬨出的動靜實在太大,名聲傳回了陝西,
不少當初被打散或者後來活不下去的零星杆子,以及一些聽聞“闖王”勢大前來投奔的亡命之徒,紛紛渡河來投。
李自成手下的將領,如劉宗敏、田見秀、袁宗第等一批後來赫赫有名的人物,
也差不多是在這個時期,先後帶著一些人馬找到了高迎祥大營。
高迎祥是來者不拒,照單全收,手下堪稱人才濟濟,猛將如雲。
他忽然想起北邊那個一直按兵不動的山西巡撫陳奇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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