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還沒亮透。
唐軍大營動了。
號角聲短促而低沉,一聲接著一聲,在晨霧中傳出去很遠。
營門大開,三路兵馬同時出發。
李道宗率一萬兵馬北上,朝盆地西麵穀口疾馳。
他的甲胄外麵罩著一件灰色披風,胯下那匹黑馬踏在凍硬的泥地上,發出一連串沉悶而密集的磕響。
侯君集率兩萬兵馬南下,繞道大名府北麵。
他的行軍路線沿著官道東側的低窪地帶,避開了明軍斥候的視線。
尉遲恭率三萬兵馬坐鎮濮陽,在城內外布下層層防線,隨時準備策應兩路兵馬。
而李靖本人,坐鎮中軍,在濮陽與盆地之間的官道上設下了第三道防線。
這道防線不為進攻,隻為攔截。若徐達從大名府派兵北上接應,這道防線便是第二道鐵閘。
三路兵馬,三道鐵閘。
李靖要的,是將五千蒙古騎兵困死在盆地之中。
大名府,帥府正堂。
徐達坐在案後,麵前攤著一幅東線地形圖。
圖上用朱砂標注了唐軍的推進路線,還有那五千騎兵的隱蔽位置。
傅友德站在案前,甲胄整齊,麵容沉穩。
可他的眉頭微微皺著,像有什麼東西壓在眉心,展不開。
“大帥。”
他的聲音不高,可每個字都很清楚。
“斥候來報,唐軍三路兵馬同時出動。尉遲恭領一萬兵馬北上,朝盆地西麵穀口去了。侯君集領兩萬兵馬南下,繞到了大名府北麵三十裡處紮營。”
他頓了一下,手指在地圖上盆地的位置點了一下。
“李靖這是要困死咱們那五千騎。”
徐達沒有立刻說話。他的手指在地圖上緩緩移動著,從盆地北麵的陰山餘脈,到盆地南麵的官道,再到盆地西麵那個狹窄的穀口。
然後他開口了。
聲音不高,可每一個字都像被反複碾過的鐵塊,又平又硬。
“李靖不愧是李靖。”
他抬起頭來,看著傅友德。
“三路合圍,三道鐵閘。若本帥是他,也會這麼做。”
傅友德的目光微微一動:“大帥,那五千騎——”
“不急。”
徐達打斷了他,手指在地圖上盆地西麵的穀口處輕輕叩了一下。
“李靖要封穀口,需要多久?”
傅友德愣了一下:“至少十天。”
“十天。”
徐達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聲音不高。
“十天之內,那五千騎還在盆地?”
傅友德點了點頭:“應該在。他們燒完糧道之後,退回了盆地休整。馬匹需要恢複體力,人也需要休整。”
徐達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那一下太短了,如果不是在近處看著,幾乎看不見。
“那就讓他們繼續休整。”
他站起身來,走到地圖前,手指從盆地西麵的穀口朝南移動,停在大名府南麵那片標注為平原的區域上。
“李靖以為本帥會讓五千騎留在盆地裡等死。可本帥偏不。”
他的手指在那片平原上重重一叩。
“傳令給蒙古千夫長,讓他們今夜便從盆地南麵那條小路撤出來。”
傅友德的目光微微凝了一下:“南麵?可侯君集的兩萬兵馬就在大名府北麵三十裡處紮營——”
“那條小路不走官道。”
徐達打斷了他,手指在地圖上畫了一條細線,從盆地南麵繞過大名府北麵,穿過一片丘陵地帶,最後停在大名府東麵的一片密林中。
“這條路,李靖不知道。侯君集也不知道。”
他的聲音沉了下去,像一塊被冷水浸泡過的鐵板。
“五千騎從這條路撤出來,繞到大名府東麵密林裡藏起來。李靖以為他們還在盆地,便會把兵力全部壓在盆地西麵。到時候,本帥這五千騎——”
他的手指從密林的位置朝北麵一劃。
“便可直插李靖中軍後方,燒他的糧,斷他的後路。”
傅友德深吸了一口氣,攥緊了拳頭。
“大帥的意思是,讓李靖撲個空?”
“對。”
徐達轉過身來,看著傅友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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