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的月亮被烏雲啃得隻剩半輪，閘北廢棄貨場的風裹著鐵鏽味，刮過斷牆時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有人在暗處哭。蘇一貓著腰躲在麻袋堆後，潮濕的黴味鑽進鼻腔，她死死攥著清禾給的銅哨，指腹被哨身的棱邊硌出紅痕。貨場儘頭的倉庫黑得像潑翻的墨，鐵門上的鎖鏈鏽得發紅，月光掃過鎖孔時，竟像隻眯起的眼睛，冷冷盯著闖入者。
“別出聲。”清禾的聲音從身側飄來，輕得像蛛絲。他蹲在陰影裡，手裡的黃銅鑰匙泛著冷光，藥箱被他悄無聲息地放在地上，開蓋時發出“哢”的輕響，混著遠處野狗的吠叫，格外瘮人。蘇一瞥見他喉結滾動了一下，握著鑰匙的手指在鎖孔前懸了片刻，才緩緩插進去——他在怕，不是怕黑，是怕這倉庫裡的東西。
“這鎖……”蘇一剛要開口，就被清禾按住肩膀。他的指尖冰涼，壓得她肩胛骨發疼。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倉庫牆根的雜草叢裡，不知何時爬滿了黑色的甲蟲，正密密麻麻地往倉庫門口湧，甲殼在月光下閃著油亮的光，像無數雙窺視的眼睛。
“哢嗒。”鎖鏈終於應聲而開，鐵鏽簌簌落在地上，像有人在耳邊磨牙。兩人剛溜進倉庫，身後的鐵門突然“吱呀”一聲自己晃了晃，驚得蘇一猛地回頭——門外空蕩蕩的，隻有那堆甲蟲還在原地打轉，不知在拱什麼東西。
倉庫裡比外麵更黑，空氣裡飄著股甜膩的腐味，像是陳年的血混著黴斑。清禾打開藥箱裡的小手電，光束抖得厲害，掃過一排排堆疊的木箱時，箱身上的日文標識被照得忽明忽暗，其中一個箱子的縫隙裡，隱約露出點暗紅色，像凝固的血跡。
“這邊。”清禾的聲音發啞，手電光指向倉庫深處。蘇一跟著他往前走，腳下的碎石子“咯吱”作響，在死寂的倉庫裡被無限放大，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的心跳上。突然，頭頂傳來“撲棱”聲，一群蝙蝠從房梁的破洞裡竄出來，翅膀擦過蘇一的頭頂，帶起一陣冷風，嚇得她差點咬到舌頭。
手電光慌亂地掃向房梁，卻照見橫梁上掛著件破爛的藍布衫，衣角垂下來，隨著氣流輕輕搖晃，領口繡的白梅在暗處泛著青白的光——是蘇婉柔的人留下的！蘇一剛要提醒清禾，倉庫角落突然傳來“咚”的一聲，像是有人用腳踢了踢木箱。
兩人瞬間僵在原地，手電光齊刷刷掃過去。角落裡堆著半人高的麻袋，麻袋縫裡露出幾縷灰黑的線，像極了蘇一當年被勒頸的白綾。風從倉庫裂縫鑽進來，吹得麻袋“嘩啦啦”響，其中一個麻袋突然動了動，仿佛裡麵裹著活物。
“誰？”清禾低喝一聲，手電光死死盯著麻袋。蘇一摸到袖中的銀簪，指尖因為用力而發白，後頸的汗毛全豎了起來——她總覺得有雙眼睛在暗處盯著自己，就像當年在祠堂裡，蘇婉柔和顧昀川看著她死去時的眼神。
麻袋沒再動，可那股腐味突然變濃了。清禾緩緩走過去，手電光照在麻袋口的繩結上——那結打得極鬆，像是故意讓人發現。他伸手去解繩結的瞬間，倉庫另一頭突然傳來“哐當”巨響，是鐵桶被踢翻的聲音！
兩人猛地回頭，手電光掃過之處，隻見一道黑影從木箱後竄出來，往倉庫後門跑，藍布衫的衣角一閃而過，領口的白梅在黑暗中劃過一道殘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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