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的世界。
千年封印，千年孤獨。
千年思念，千年等待。
它忽然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剛誕生時，玲瓏抱著它，教它辨認花草，告訴它每一朵花都有生命，每一片葉都有故事。
想起第一次殺戮後，玲瓏眼中那絕望的淚水。
想起封印時，玲瓏最後那句“對不起”。
想起千年黑暗裡，那些從石柱外傳來的，溫柔的絮語。
“我……”獸神開口，聲音不再狂暴，反而帶著一種說不出的疲憊，“我不知道……該恨你，還是……”
它巨大的身軀緩緩蹲下，那雙猩紅的眼睛直視著玲瓏：“如果你真的在乎我，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
“因為有些事，需要你自己想明白。”玲瓏的虛影已經淡得幾乎看不見，“我說了千遍萬遍，不如你自己感受一次。孩子，這千年裡，你真的隻是恨嗎？”
獸神怔住了。
恨嗎？
當然恨。
可除了恨呢？
那些在黑暗中回想起來的，玲瓏教它認的第一朵花，第一次看到的日出，第一次感受的微風……那些被戾氣掩蓋的，溫柔的回憶。
“我……”獸神的眼中，猩紅開始褪去，露出一抹深藏的，幾乎被遺忘的金色，“我不想……再恨了……”
它龐大的身軀開始收縮，漆黑的鱗片片片剝落，露出底下如玉般的肌膚。猙獰的獸首變形，化作一張英俊卻帶著妖異的臉。十丈身軀縮至常人大小，最終化作一個黑衣男子。
男子跪在玲瓏即將消散的虛影前，伸出顫抖的手，想要觸碰，卻穿透了過去。
“母親……”他第一次，喊出了這個稱呼。
玲瓏笑了。
那笑容如此明亮，如此滿足。
“好孩子……這就夠了……”
話音落下，虛影徹底消散，化作漫天光點。光點如雪花般飄落，落在黑衣男子身上，落在李天四人身上，落在整片山穀中。
草木開始瘋長，枯樹抽出新芽，被戰鬥摧毀的山石縫隙裡，鑽出嫩綠的草葉。
這片被戾氣侵蝕千年的土地，在這一刻，複蘇了。
黑衣男子——曾經的獸神，如今的……該叫什麼？他自己也不知道——跪在原地，久久不動。
李天在蘇清瑤的攙扶下站起身，走到男子麵前。
“你……”李天不知道該說什麼。
男子抬起頭，那雙眼睛已完全化作金色，清澈如孩童。他看著李天，又看看他身後的三人，最終低下頭：“對不起。”
三個字，輕如歎息。
卻重如千鈞。
陸雪琪握劍的手鬆了些，但依舊警惕。張小凡攙扶著重傷的陸雪琪，眼中滿是複雜。蘇清瑤則緊緊貼著李天，雪珩劍橫在身前。
“你現在……打算怎麼做？”李天問。
男子沉默片刻，緩緩站起。他看著自己的雙手，那雙手曾經撕碎過無數生靈，如今卻乾淨如玉。
“我不知道。”他誠實地說，“千年封印，我以為出來後會毀滅一切。但現在……我好像……不想這麼做了。”
他望向南方，那裡，鬼王和鬼先生的氣息正在迅速接近。
“但他們不會放過我。”男子眼中閃過一絲冷意，“那個鬼王宗的人，想要控製我，用我的力量征服天下。還有……那些被我戾氣侵蝕的妖獸，它們已經瘋了，會繼續殺戮。”
他轉身看向李天：“你們走吧。這是我的事，我自己解決。”
“你解決不了。”李天搖頭，“鬼王謀劃百年，不會輕易放棄。而且你現在……還有多少力量？”
男子感受了一下體內，臉色微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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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形為人，戾氣消散，他的力量竟十不存一。現在的他，恐怕連鬼王都打不過。
“那怎麼辦？”他問。
李天看向手中的無塵劍，又看看懷中的玄火鑒——雖然玲瓏殘魂已散，但古鏡中依舊殘留著一絲她的氣息。
一個大膽的念頭，在他心中成形。
“或許……我們可以合作。”李天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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