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穀中的風停了。
連遠處奔流的溪水都仿佛凝固，天地間隻剩下獸神粗重的呼吸聲，還有玲瓏虛影那悲憫的目光。那龐大的身影僵在原地，舉起的巨掌懸在李天頭頂三丈處，掌風壓得四人衣袂緊貼身體，骨骼都在咯吱作響。
蘇清瑤死死抱住李天，用身體護在他前麵。陸雪琪的天琊劍橫在身前，藍光頑強地抵禦著那恐怖威壓。張小凡咬破了嘴唇，鮮血順著下巴滴落，但他依舊咬牙撐起一層薄薄的金色佛光。
時間，在這一刻被拉得無比漫長。
獸神的猩紅眼睛死死盯著玲瓏虛影，那眼中翻湧著滔天巨浪般的情緒——千年積壓的怨恨，被拋棄的憤怒，還有……一絲深埋在戾氣之下的，連它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渴望。
渴望被理解。
渴望被愛。
“給我……選擇？”獸神的聲音嘶啞如破鑼，每一個字都震得空氣嗡嗡作響，“玲瓏，千年了，你封印我千年，現在告訴我，給我選擇？”
它的巨掌緩緩握緊，指縫間迸發出漆黑電芒：“當年你將我創造出來時，可曾問過我願不願意？你將我封印在這暗無天日的洞穴裡時，可曾給過我選擇？現在——現在你隻剩一縷殘魂了，倒來問我選擇？！”
怒吼聲中，巨掌猛地拍下！
這一次，再無猶豫。
但就在巨掌即將拍碎玲瓏虛影的刹那，玲瓏動了。
她沒有躲閃，沒有抵抗，隻是輕輕抬起右手。那隻虛幻的手掌，就這麼迎向房屋大小的巨掌。
“轟——！！！”
兩掌相接，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隻有一圈圈透明的漣漪擴散開來。漣漪所過之處，山石化為齏粉，樹木化作飛灰。李天四人被衝擊波掀飛出去，重重撞在百丈外的山壁上，口噴鮮血。
然而玲瓏的虛影，紋絲未動。
她接下了這一掌。
“這……不可能……”獸神眼中第一次出現了驚駭，“你明明隻剩殘魂……”
“因為我從未真正離開。”玲瓏的聲音平靜如水，那雙虛幻的眼眸中，倒映著獸神猙獰的麵容，“千年封印，不是為了懲罰你，孩子。是為了讓你冷靜，讓你思考。”
她的手掌輕輕一推。
獸神龐大的身軀，竟被推得踉蹌後退三步！每一步都踩碎大片山石，地麵龜裂如蛛網。
“你感受不到嗎？”玲瓏緩緩飄近，“封印你的八根石柱，每一根都注入了我的心血。每一次你掙紮，每一次你憤怒，我都能感受到。千年歲月，我一直在等，等你明白——”
她停在獸神麵前，虛幻的手掌輕輕撫上那張猙獰的獸臉。
“我創造你，是因為我愛這世間萬物。我想創造一個完美的生命，一個能理解美、理解善、理解愛的生命。可我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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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瓏的聲音帶上了一絲哽咽：“我給了你生命，給了你力量，卻忘了教你如何去愛。我看到你殺戮，看到你毀滅，我痛心，我悔恨。所以我不得不封印你——不是為了囚禁，而是為了給你時間，讓你在漫長的孤獨中，去感受生命的珍貴。”
獸神的身體，微微顫抖起來。
它猩紅的眼睛死死盯著玲瓏，半晌，才嘶聲道：“感受？千年的黑暗，千年的孤獨，你讓我感受什麼？感受被拋棄的痛苦？感受被整個世界遺忘的絕望？”
“也感受……思念。”玲瓏輕聲道。
她的另一隻手抬起，掌心浮現出一幅幅畫麵——
那是千年前的景象。
玲瓏跪在封印洞穴前，七日七夜不眠不休，以自己的心頭血為引，布下八荒玄火陣。每刻下一道符文，她的臉色就蒼白一分。當最後一道符文完成時，她已油儘燈枯，卻依然望著洞穴深處，流下兩行清淚。
畫麵一轉。
封印之後百年，玲瓏的殘魂並未散去，而是化作無數光點，融入八根石柱。每當月圓之夜，這些光點就會彙聚成模糊的人影，靜靜坐在洞穴外，對著黑暗輕聲說話。
“今天南疆下了第一場雪，很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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