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公可遣一心腹——譬如,方才‘心生遲疑’、‘辦事不力’的李振——再入洛陽宮城。此番,非為催促,而是以‘安撫’為名,行‘威逼’之實。務必讓何太後親筆寫下敦促皇帝禪位的詔書,言辭需懇切,最好能自承唐室失德,方顯天命在梁。”
他抬起眼,目光如同兩枚冰冷的探針,刺入朱溫的瞳孔:“待李振攜此詔書出宮,主公便可當眾怒斥其‘與太後私通,穢亂宮闈,挾持幼主,意圖不軌,阻撓禪讓大業’!此等十惡不赦之罪,證據確鑿——那太後親筆詔書,便是他們‘勾結’的鐵證!屆時,主公便可順應‘民意’,將李振公開處決,夷其三族!同時,以此為由,廢黜何太後,宣稱其德行有虧,不堪為天下之母。”
殿內落針可聞。連楊師厚這等見慣了沙場血肉的悍將,也不由得感到一股寒氣自尾椎升起。此計之毒,在於不僅完美解決了“絆腳石”,還將所有弑君殺後的惡名,儘數轉嫁到一個即將被拋棄的棋子身上,甚至反過來以此為朱溫的登基,鋪就了一條“肅清奸佞、撥亂反正”的正義之路。
朱溫眼中的暴怒漸漸被一種混合著欣賞與殘忍的光芒取代。他盯著敬翔,仿佛第一次真正認識這個跟隨自己多年的謀士。半晌,他猛地發出一陣低沉而快意的大笑:“好!先生之太妙了計!一石三鳥,不,是一石數鳥!既除了宮中的隱患,又殺了不聽話的狗,還能借此立威!妙!甚妙!”
他用力拍打著敬翔略顯單薄的肩膀,力道之大,讓敬翔身形微晃:“便依先生之計!就讓李振這廝,最後再為孤做一點貢獻!你去安排,要快!”
“臣,領命。”敬翔深深躬身,掩去了眼中一閃而過的、更深沉的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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