腦海中成型。
他走到地圖前,手指在潞州城外,重重地畫了一個圈。
“傳朕旨意!”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決絕,“征發三軍及所有隨軍民夫,環繞潞州城,築一道夾城!深溝高壘,十裡一堡,百步一哨,斷其內外一切通路!朕要讓這潞州城,變成一座活死人墓!”
“什麼?”康懷貞猛地抬起頭,滿臉震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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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嚴冬時節,用數十萬軍民,在太行山區的凍土之上,修築一道周長數十裡、前所未有的巨大包圍圈?這……這簡直是瘋了!
“陛下,萬萬不可!”康懷貞也顧不上君臣之別,急切地勸諫道,“此舉耗費人力物力,不啻於再造一座長城!時值嚴冬,士卒民夫衣食單薄,在野外勞作,恐不等夾城築成,便已凍死、病死大半!屆時,不等晉軍來攻,我軍已不戰自亂啊!”
朱溫緩緩轉過身,死死地盯著他,一字一頓地說道:“死幾個人,算什麼?朕要的,是潞州城!是李存勖的人頭!十日之內,夾城必須動工!半月之內,必須初見雛形!一月之後,朕要看到這道牆,徹底扼住潞州的咽喉!誰敢怠慢,誰敢誤期,朕就先取誰的人頭!”
他的命令,是絕對的,是不容任何辯駁的。
酷烈的旨意,如同這刺骨的寒風,迅速傳遍了整個梁軍大營。原本就死氣沉沉的營地,徹底變成了一座人間地獄。
數以十萬計的士兵和被強征來的民夫,被驅趕出相對溫暖的營帳,投入到冰天雪地之中。他們用簡陋的鐵鎬費力地敲打著比石頭還硬的凍土,每一鎬下去,隻能砸起一點白霜。他們赤著手搬運沉重的石塊,雙手很快便血肉模糊,與冰冷的石頭凍在一起。他們日夜勞作,食不果腹,夜間隻能在簡陋的窩棚裡瑟瑟發抖。
監工的軍官手持皮鞭,在人群中來回巡視,稍有懈怠者,便是毫不留情的一頓毒打。慘叫聲、咒罵聲、呻吟聲,與風雪的呼嘯聲混雜在一起,彙成一曲絕望的悲歌。每日都有成百上千的人倒下,或死於嚴寒,或死於饑餓,或死於疫病,或死於沉重的勞役。他們的屍體被草草地拖到一邊,有時甚至直接被當做築牆的材料,填入了地基。
然而,就在這無邊的苦難與死亡之上,一道巨大的、象征著帝王意誌與殘忍的環形壁壘,竟真的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這片被血淚浸透的北方大地上,緩緩地生長起來。
朱溫站在一座新築的高台上,如同檢閱自己傑作的魔神。他滿意地看著腳下那片巨大的工地,看著那如同蟻群般忙碌的人流,看著那條黑色的長城正一點點地將遠處的潞州城徹底鎖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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