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雨也停了。
穎上縣的城頭,那麵破舊的“梁”字大旗,換成了一麵嶄新的“漢”字大旗。旗幟在晨風中展開,像一團火。
一夜之間,城池換了主人。
但城裡的百姓卻沒人敢出門,家家戶戶大門緊閉,連狗都不敢叫一聲。街道上,一隊隊黑甲漢軍士卒邁著整齊的步子走過,軍靴踩在積水上,發出“哢嗒”的單調聲響,一下下都像踩在百姓的心上。
王二狗和他所在的百人隊,被派到縣衙門口維持秩序。他扛著長矛,麵無表情的看著街對麵那些緊閉的門窗。他能感覺到門縫後麵,一雙雙驚恐的眼睛在偷看。教習明明說過,漢王的軍隊是來解救百姓的。可這些人看他們的眼神,跟看土匪沒什麼兩樣。
縣衙前的空地上,臨時搭起一個高台。幾十個從縣衙裡抓出來的官吏,從縣令到書辦,都被反綁著手,像待宰的豬羊一樣跪在台前。他們個個臉色慘白,渾身發抖。
那個昨天還作威作福的肥胖縣令,此刻癱在最前麵,褲襠濕了一片,臭氣熏天。
中軍的行轅就設在縣衙裡。驃騎將軍劉金大馬金刀的坐在太師椅上,皺眉看著下麵這群降官,一臉不耐煩。他旁邊站著一個文弱的年輕人,正是隨軍經略府的主官,李旬。
“時辰到了。”李旬看了一眼天色,對劉金平靜的說道。
劉金點了點頭,揮了揮手。
李旬得到示意,走上前,拿起一卷竹簡大聲宣讀起來:
“奉漢王令!偽梁穎上縣令張德,在任三年,搜刮民脂民膏,欺壓百姓,讓治下的人活不下去。其罪一,私設雜稅三十七項;其罪二,強占民田八百餘畝;其罪三,縱容家奴行凶……罪大惡極,按律當斬!”
李旬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傳遍了整個廣場。那些從門縫裡偷看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按我大漢《武興律》,張德與其下屬等十二名主犯,罪行嚴重,判——斬立決!”
隨著李旬最後一聲宣判,台下十幾名忠武營士兵同時出列,手中的橫刀劃出一道道雪亮的弧線。
刀光閃過,十幾顆人頭滾落在地,鮮血濺起老高。那肥胖縣令的腦袋滾到台下,臉上還帶著死前那難以置信的表情。
圍觀的人群中,傳來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接著又是死一般的寂靜。
然而,李旬的宣判還沒結束。
“其餘胥吏,都是幫凶,也逃不了乾係。所有家產全部查抄,家人貶為平民。你們這些人,去城外屯田營勞役三年,將功贖罪!”
李旬宣判完畢,收起竹簡,對劉金一拱手:“將軍,人犯處置完了。接下來,就是我們經略府的差事了。”
劉金看了一眼李旬。這個年輕人宣判殺人抄家,表情平靜得像在念書。劉金這個沙場老將看了,都覺得後背有些發涼。
“你自便。”劉金擺了擺手,他對治理地方一竅不通,也不想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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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略府的行動快得驚人。
那些被殺官吏的府邸立刻被查封。一箱箱金銀,一車車布匹,從宅子裡源源不斷的搬出來,堆在縣衙前的空地上。而他們的糧倉更是被直接打開,白花花的大米堆得像小山一樣,晃花了所有人的眼。
一個青衫小吏站在米山前,用一個鐵皮喇叭,對著漸漸聚攏過來的百姓高聲宣布:
“奉漢王令!張德這些人搶來的田地和財物,現在全部沒收,分給城裡沒地的窮人!從今天起,穎上縣所有百姓,可以拿戶籍文書來領三天的口糧!家裡沒地的,可以立刻登記,等分田!”
“分……分糧食?”
“還……還分田?”
人群騷動起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在他們記憶裡,兵爺進城隻會搶東西殺人,哪有發糧食的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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