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門關,關樓裡。
蜀軍隊正王三正把玩著手裡的一個小錦盒。盒子不大,但有點沉,隔著布料能摸出裡麵是個硬東西。
那個年輕漢使的話,還在他耳邊轉悠——“帶來了他家國丈在成都府太白樓丟的一件心愛之物。”
王三在劍門關乾了快八年,什麼商隊沒見過。有的點頭哈腰塞幾串銅錢,有的乾脆利落,直接一小袋銀子拍桌上。但像今天這樣,送禮送得神神秘秘,還點名要給自家將軍的,真是頭一回。
“他家國丈丟的心愛之物?”王三心裡直犯嘀咕。國丈徐延德,是當今蜀主的親舅舅,徐太後的親弟弟,在朝中權勢很大。這種大人物丟的東西,怎麼會到這群南邊來的商人手裡?
他第一個念頭,就是把盒子撬開看看。要是裡麵真是什麼值錢寶貝,自己偷偷留下,誰也不知道。反正這夥漢人是外地來的,吃了虧也不敢在劍門關鬨事。
但這念頭也就是一閃而過。王三摸了摸錦盒,封口用火漆封的死死的,上麵還烙著一個他看不懂的複雜花紋。這不像普通商隊的做派。更要命的是,那個漢使年輕的臉上,那平靜的微笑,讓他心裡說不出的發毛。那笑容不像求人辦事,倒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王三最後還是沒敢動那份心思。他清楚,能跟國丈爺扯上關係的東西,不是他這種小角色能碰的。
王三捏著錦盒,穿過亂糟糟的兵營。關牆裡的蜀軍士兵,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賭錢,或者就著幾顆豆子喝著差酒。一個個盔甲亂穿,沒精打采。漢軍大兵壓境的消息對他們來說太遙遠了,根本不關心,還不如琢磨今天能從過路客商身上多敲幾個銅板。
穿過幾個院子,王三終於到了主將徐安的宅子前。人還沒進去,就聽見裡麵傳來女人的笑聲和彈唱聲。
他理了理盔甲,對門口兩個打瞌睡的親衛說:“麻煩通報一聲將軍,就說有漢國來的使者求見,還帶了件要緊的東西。”
那親衛懶洋洋的抬了下眼皮:“將軍正和幾位夫人聽曲兒呢,沒空。什麼漢國使者,打發走就行了。”
王三咽了口唾沫,硬著頭皮把錦盒遞過去:“這位兄弟,那漢使說了,這盒子裡的東西,是國丈爺的。勞駕您給將軍遞進去,萬一真是要緊東西,咱們可擔待不起。”
聽到“國丈爺”三個字,那親衛的態度才好了點。他懷疑的接過錦盒掂了掂,也覺得有點奇怪。猶豫了一下,才不情不願的轉身進了院子。
過了一會兒,內堂裡。
徐安正左擁右抱,聽著新納的美妾彈著小曲兒。被親衛打斷,他很不耐煩。
“什麼事?沒看本將軍正忙著嗎?”
“將軍,外麵一個自稱漢國使者的人,送來了這個。說是……國丈爺丟的東西。”親衛小心翼翼的把錦盒遞上。
“漢國使者?”徐安嗤笑一聲,“一群南邊的泥腿子,打了幾個勝仗,還真當自己是個人物了?什麼破爛玩意兒,也敢來煩我?”
他隨手接過錦盒,看包裝還算好看,就想扔給身邊的美妾當個小玩意兒。
但當他的手指碰到那火漆封印上獨特的梅花暗紋時,他臉上的表情,一下就僵住了。
這個花紋,他見過。在國丈徐延德的書房密室裡,隻有他最信任的幾個子侄輩,才知道這是家族的私印!
一股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徐安讓所有人都退下,屏住呼吸,用小刀小心地撬開了火漆。
錦盒打開,裡麵鋪著一層天鵝絨,絨布上靜靜躺著一枚血紅的玉佩。玉佩雕的是一對首尾相連的鳳凰,叫鳳求凰。但真正讓徐安瞳孔緊縮,渾身冰冷的,是玉佩背麵,用金絲鑲嵌的兩個小字——
慈聖。
慈聖是宮裡徐太後沒嫁人時的閨名!這塊玉佩,是當年國丈徐延德在太後生日時,花大價錢找人打造,偷偷送進宮的壽禮。後來這東西丟了,外麵傳聞是被政敵偷走,當成了徐家和後宮有私的證據。徐延德因為這事發了大火,暗地裡殺了好幾個懷疑對象,也沒能找回來。
這東西,怎麼會出現在這裡?出現在漢國使者手裡?
一個可怕的念頭在徐安腦中炸開。這意味著,徐家最核心的秘密,那個足以讓整個蜀國朝廷翻天的醜聞,早就被漢國的人盯上了。
那漢使送來的哪裡是禮物?這分明是架在他們徐家脖子上的一把刀!
那夥商人不是來做生意的。他們是來要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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