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城在等一場雪，也在等一位君王。
十月的風已經帶上了刺骨的寒意，街上的行人裹緊了冬衣，行色匆匆。這座古都，在漢國大軍入城後的短短十幾天裡，經曆了一場不動聲色的清洗與重塑。
宵禁令依然未解。每到夜晚，坊間的木門便緊緊關閉，隻有一隊隊披著玄甲的漢軍銳士，手持上了弦的軍弩，如沉默的影子般在街巷間穿行。他們的軍靴踏在青石板上，發出整齊劃一的“嗒嗒”聲，成了長安夜裡唯一的聲音。
然而，在這份近乎死寂的平靜之下，一股更洶湧的暗流正在湧動。
安西大都護府衙門，偏廳。
這裡被趙致遠臨時改成了靜安司在關中的前敵指揮所。數十名穿著黑色勁裝、眼神銳利的靜安司探子進進出出，每個人都腳步匆匆，臉上帶著一股子不見血的煞氣。
“大人，”靜安司主事阿布思，那個在蜀地就跟著趙致遠的獨眼沙陀漢子，將一份剛寫好的卷宗呈上，“從三日前開始，按照您的吩咐，我們已聯合新整編的長安巡城司，在城內一百零八坊，進行了三輪秘密排查。共抓捕可疑之人三百七十四名。”
他的聲音沙啞，獨眼中布滿血絲，顯然已經數日未曾合眼。
“這些人裡，有混在降兵裡的舊日軍痞，有心懷故主的梁朝舊吏，還有被抄了家的豪強派來刺探消息的家奴。但其中有三十九人，”阿布思的語氣變得凝重，“嘴硬得像是石頭。我們用了所有法子，撬開他們嘴之前，他們就全都咬碎了藏在牙裡的毒囊，當場自儘。這手段，和前次刺殺大都護的‘飛鷹衛’，一模一樣。”
趙致遠看著那份名單，臉上沒什麼表情。但他身邊的炭盆，似乎也因為他身上散發的寒意，燒得不那麼旺了。
三十九名訓練有素的死士。
這隻是冰山一角。趙致遠很清楚，在那座他從未去過的晉陽城裡，李存勖撒下的那張名為“蛛網”的暗殺之網，究竟有多麼龐大和嚴密。這些“飛鷹”，就是蛛網上最致命的毒蜘蛛，他們正潛伏在長安的各個角落，等待著一擊斃命的時刻。
他們想要一份“大禮”。而那份大禮，就是不日將抵達此地的漢王劉澈的性命，以及這座新生都城的毀滅。
“繼續查。”趙致遠的聲音很平靜，“王上西巡的車駕，已至潼關。我們還有五天時間。我要你們把整個長安城，都給我翻過來。哪怕是掘地三尺，也要把剩下的蜘蛛都給我找出來！”
與此同時，另一場不見硝煙的戰爭，也在長安城外如火如荼的進行著。
鄭國渠的工地上，六萬名被整編為“興業工兵營”的降卒，在經曆了那場血腥的嘩變與鎮壓後，爆發出了一種近乎瘋狂的勞作熱情。他們不要命地開挖著淤塞的河道，仿佛多挖一筐土，就能多贖一分罪，就能離那份承諾給他們的田契更近一步。
而負責監督他們的量天司官吏，也同樣進入了戰時狀態。他們分成數百個小組，帶著新發明的“記裡鼓車”和“水平儀”，夜以繼日地奔走在渭水平原的田間地頭。每清丈一畝土地，每核實一戶人口，都會被迅速記錄在冊，然後以最快的速度，在各個村莊的公示欄上張榜公布。
漢國的《均田令》不再是一紙空文，而是變成了一塊塊看得見、摸得著的土地，一個個標著自己名字的田畝編號。
恐慌與希望，在這座古都的內外，以一種奇異的方式並存著，共同醞釀著一場即將到來的風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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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南山深處，一處廢棄的獵人木屋內。
十幾名同樣穿著黑色夜行衣的“飛鷹衛”，正圍著一堆微弱的篝火，擦拭著手中的兵刃。
他們的武器都有些奇特，有吹毛斷發的軟劍，有能藏於袖中的短弩，還有塗抹了劇毒的鐵蒺藜。
“頭兒，”一名年輕的刺客抬頭，看向那個坐在陰影中，正用一塊磨刀石反複打磨一柄窄刃短刀的頭領，聲音有些遲疑，“我們還要等多久？長安城裡現在風聲很緊，靜安司那群瘋狗到處抓人，我們的好幾個聯絡點都被端了。弟兄們……有些坐不住了。”
那頭領沒有抬頭，隻是繼續打磨著手中的刀，聲音冰冷得不帶一絲感情：“等。”
“王上有令，要在漢王劉澈入城的那一天，將長安城，變成一片火海，一座墳墓。為達此目的，我們這些人，隨時都可以變成墊腳的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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