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國東都洛陽城內，卻不似往年那般蕭瑟冷清。得益於均田令與新政的推行，大批在戰亂中流離失所的百姓回歸鄉裡。城郊的官道上，時常可見由官府組織的、前往新屯墾點的大隊人群，車輪滾滾，人聲嘈雜，為這座古都帶來了久違的生氣。
然而，這份新生的安寧，卻如同冰麵上的暖陽，脆弱不堪。
黃河北岸，黎陽渡口。
十萬晉軍，在李存勖麾下第一大將李嗣源的統率下，早已列陣待發，黑壓壓的營盤，如同一頭蟄伏的巨獸，將肅殺的寒意，投向了對岸那座看似毫無防備的中原重鎮。
自從半月前，漢王劉澈那封“戰書”抵達晉陽之後，這位北地雄主，便做出了一個令所有人大跌眼鏡的決定——他竟真的接受了漢王的“邀約”，下令主力按兵不動，隻是默許了李嗣源率部，與漢軍，在黃河沿岸，展開了一場奇怪的“對峙”。
晉軍不攻，漢軍不守。雙方的斥候騎兵，每日在冰封的河麵上你來我往，進行著小規模的試探與廝殺。看似劍拔弩張，卻又像是某種心照不宣的默契。仿佛兩位最高明的棋手，都在等待著對方，先落下那致命的一子。
洛陽，留守府。
負責鎮守中原全局的，是漢王劉澈最為信任的大將軍張虔裕。這位從江南便跟隨劉澈的老將，此刻正對著堪輿圖，愁眉不展。他那張因常年軍旅而顯得黝黑的臉上，寫滿了焦慮。
“丞相大人，您看。”他指著地圖上，李嗣源那已經隱隱形成合圍之勢的營寨布局，聲音沉重，“那李嗣源用兵老辣無比。他表麵上按兵不動，實則其麾下數萬鐵騎，早已分兵數路，沿著黃河北岸悄然展開。其意圖，已是昭然若揭。”
“一旦黃河徹底冰封，可容大軍通行。他那數萬鐵騎便可於一夜之間，自白馬、延津、酸棗等多個渡口同時南下！我軍在河南的兵力本就不足，防線又拉得太長，屆時，根本無法抵禦其多路並進的雷霆一擊！洛陽……危矣！”
一旁的丞相謝允，看著同樣一份軍報，那雙深邃的眼中，也閃爍著凝重的光。他知道，張虔裕所言非虛。那位遠在晉陽的李存勖，看似應下了漢王的“君子之戰”，實則，卻在暗中，布下了更為陰狠的殺局。
他在等，等一個最佳的出手機會。而這個機會，便是黃河冰封，鐵騎可渡之時。
“王上西征隴右，怕是一時半刻難以回師。”謝允歎了口氣，“如今，能為洛陽解圍者，唯有我們自己了。”
“解圍？”張虔裕苦笑一聲，“丞相大人，我軍在河南可戰之兵，不足五萬。其中還有一半是新降之卒，軍心不穩。如何能與那號稱二十萬的晉軍主力抗衡？”
“硬碰，自然是死路一條。”謝允的眼中，忽然閃過一道精光，一如他那位身在關中的得意門生，趙致遠。“但兵法有雲，攻敵之必救。李嗣源的大軍看似強大，卻也有其致命的軟肋。”
“其軟肋何在？”
“糧。”謝允的手指，點在了地圖上，那條連接著河東與河北的補給線上。“晉軍新得河北，根基不穩，其大軍所需之糧草，泰半需自河東轉運。那條長達數百裡的糧道，便是其命脈所在。隻要我們能想辦法，切斷它……”
張虔裕的眼睛瞬間亮了，但隨即便又黯淡下去。“丞相大人此計雖好，可……談何容易？那糧道皆在黃河以北，乃晉軍腹地，有重兵把守。我軍主力皆在河南，如何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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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力，自然是過不去的。”謝允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莫測的弧度。
“但一支小部隊，一支足以讓李存勖心膽俱寒的……奇兵，卻是可以的。”
他轉過身，對帳外候命的親衛沉聲下令。
“去，傳我手令。將那位在‘鎮撫司’天牢裡，關了快半年的……‘客人’，請出來。”
洛陽，鎮撫司，天字號第一監。
這裡是漢國關押最高等級囚犯的地方，戒備森嚴，暗無天日。
最深處的一間牢房內，一個身材異常魁梧的壯漢，正靠在冰冷的牆壁上，閉目養神。他身上穿著囚服，手腕腳腕上都帶著沉重的鐵鐐，一頭亂發如同獅鬃，即便身處囚籠，那股自骨子裡透出的、屬於百戰悍將的彪悍之氣，卻絲毫未減。
此人，正是當初在虎牢關之戰中，被漢王劉澈親自出手擒獲的，後梁第一猛將，王彥章！
“王將軍，丞相大人有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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