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門被兩名身形健壯、麵無表情的家丁把守者,形同軟禁。
林承誌的活動範圍被限製在這方小小的院落之內,不得外出,亦不得見客。
連每日的飯菜都是由小廝墨竹從門口接過送進來。
府中上下,對此事反應各異。
下人們噤若寒蟬,不敢多言。
私下裡,關於五少爺因“忤逆”被老爺禁足的消息早已傳得沸沸揚揚。
大多數人不明就裡,隻覺五少爺怕是失寵了。
一些原本就對林承誌“離經叛道”行為看不順眼的族親,更是暗中拍手稱快。
林承業這幾日可謂是春風得意,走起路來都帶著風。
他在一次給母親王氏請安時,故意提高了音量說道:“娘,兒子近日讀書,愈發覺得‘父母在,不遠遊’乃聖人之訓。
為人子者,當時刻謹記,以孝道為先。
那些妄圖離家萬裡、罔顧人倫之舉,實非我輩所為。”
王氏撚著佛珠,臉上帶著一絲解氣的笑容:“我兒說得是。有些人啊,就是心比天高,命比紙薄。如今碰了壁,才知道天高地厚。”
被禁足的林承誌,卻並未如外界猜測的那般沮喪或頑抗。
他每日作息極有規律,清晨即起,在院中練習一套自創的拉伸動作強身健體,隨後便是雷打不動的讀書、習字、演算。
他讓墨竹想辦法弄來了更多的西洋書籍和《京報》、《申報》等報刊,透過這些有限的窗口,密切關注著外界的動向。
林承誌清楚地知道,父親的憤怒源於深愛和恐懼,單純的頂撞與哀求毫無意義。
要打破僵局,必須從根本上瓦解父親的顧慮,讓他看到這條路的必要性與可行性,以及……其中蘊含的巨大利益。
首先,需要將信息傳遞出去。
負責看守院門的家丁中,有一人名叫林青,是管家林福的遠房侄子,為人機靈且對林福忠心耿耿。
林承誌通過觀察,發現林青每日傍晚換崗時,會有一段極短的時間與前來送飯的墨竹單獨接觸。
這一日傍晚,林承誌將一封厚厚的、用火漆密封的信件交給墨竹,低聲囑咐了幾句。
墨竹會意,在接過食盒時,巧妙地將信件塞入了林青的手中。
林青目光一閃,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將信件迅速藏入袖中。
這封信,是林承誌寫給母親陳氏的。
信中,他並未訴苦,也未有半句對父親的抱怨,而是用極其懇切和理性的語言,再次闡述了自己為何必須出國的理由。
信中強調了以下幾點:
其一,從家族安全角度。
列舉了近半年來,與林家有關聯的商船、貨棧遭遇洋人欺壓的諸多事例。
指出在現行規則下,華商生存空間正被不斷擠壓。
唯有掌握能與洋人平等對話的力量,方能自保並圖發展。
其二,從未來發展角度。
描繪了蒸汽航運、鐵路、電報、新興能源等產業在未來幾十年內可能帶來的巨大商業變革和財富機遇。
指出林家若不能提前布局,必將被時代淘汰。
獲取這些前沿信息和技術的最佳途徑,便是深入其源頭,歐美。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向母親保證,自己絕非盲目冒險。
林承誌詳細說明了容閎等人製定的周密計劃,包括學校選擇、監護人安排、通訊保障等,打消母親對安全的最大顧慮。
他承諾,會定期寫信回家,彙報學業,並利用所學,為家族產業提供遠程建議。
林承誌在信的末尾寫道:“……母親,兒子深知此行令您與父親擔憂心痛,兒子亦萬分不舍。
然,雛鷹終須離巢,方能翱翔天際。
兒子身負‘宿慧’,得窺天機一線,若貪圖家中安逸,罔顧時代召喚。
他日回首,必憾恨終生,亦辜負上天所賜!
請母親相信兒子,此番遠行,非為逃避,實為承擔!
為承擔振興家業之責,更為承擔我輩華人自強之使命!
懇請母親,助兒子說服父親……”
這封信,情理交融,既有冰冷的數據分析,又有熾熱的情感訴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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