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趙相那仿佛掀桌子一般的言論落地,一聲忿怒而尖厲的嗬斥聲便立刻隨之響起。
但這個聲音卻並非來自太後,而是原本抱著太子坐在一旁的皇後。
涉及她唯一兒子的將來,涉及皇權的歸屬,她再也無法壓抑自己的情緒,再無法在太後和百官麵前維持儀態,直接斥責了起來。
而她的憤怒也並不孤單。
就在趙相開口之後,白圭也立刻沉聲道:“趙相,你此言何意?太子殿下乃陛下唯一的子嗣,這皇位自然該他所有,此事無可爭議,你為何要提出這等言論?!”
李紫垣也隨即聲援,“所謂幼主臨朝,於國不利,簡直是無稽之談!聖天子垂拱而治天下,朝堂之上,太後賢明,君臣齊心,邊塞之中,猛將如雲,士卒歸心,府庫充盈,四海鹹寧,有何不可?”
宋溪山也完全沒慣著這位自打進入回春殿就不對勁的老相公,直接開口道:“陛下雖身體抱恙,然立有儲君,傳承有序,皇位更替非我等臣子所宜言!當初陛下早早冊封太子,其意已明,豈容你以此虛無縹緲之理由質疑!”
聽著其餘三人旗幟鮮明地反對,站在一旁的顧相沒有立刻附和,而是看著自己這位老搭檔,眼中閃過濃濃的狐疑。
一個隱忍了大半生,硬生生靠著熬資曆和不出錯這兩件事,成功躋身政事堂的老狐狸,會在這時候以一種近乎愚蠢和短視的姿態,與太後和政事堂其餘同僚硬剛嗎?
所謂事出反常必有妖,這當中定然有什麼不為人知的隱情!
抑或者有什麼不為人知的陰謀?
想到這,他抿了抿嘴,最終選擇了一言不發。
而他的選擇,也同樣讓其餘人的目光都彙聚到了他的身上。
但這位宦海浮沉大半生,甚至經曆過江南黨倒台那等超級大動蕩的老人,眼觀鼻鼻觀心,硬生生地扛住了這天大的壓力。
在他看來,如果事後證明姓趙的隻是得了失心瘋犯渾,他也頂多被認為不夠忠誠,而被冷落;
可萬一趙相真的贏了,陛下這一派敗了,那他的沉默可就值價了。
太後失望地看了顧相一眼,正打算開口施壓,但就在這時,屏風之後忽地傳來響動。
而後,一個身影疲憊不堪地走了出來。
瞧見對方,太後甚至顧不得當下這極其重要的爭執,立刻起身,焦急而又關切地問道:“李太醫,情況如何?”
這位太醫院中陛下最信任的太醫歎了口氣,朝著太後行了一禮,“陛下已經服用了三次湯藥,臣也已經為陛下施針,但如果半個時辰後,陛下還不能醒來,隻怕.”
他頓了頓,跪在地上歉然地看著太後,“臣已經儘力了,請太後見諒!”
轟!
眾人隻感覺頭上仿佛有一道驚雷劈響!
誰也沒想到,陛下竟然真的即將走到這般地步。
他才三十出頭啊!
曾親曆戰場,手持長槍殺敵的英武之君,何至於如此英年早逝啊!
太後呆呆地坐著,臉上兩行清淚無聲滑落,雖然有過一些心理準備,但她完全無法相信這個消息。
皇後的臉上更是掛滿眼淚,止不住地哭出聲來。
如白圭、宋溪山、李紫垣等人,站在原地,神色悵惘,以他們的身份和閱曆,一時間甚至都有些不知所措。
就在這時,殿中一名始終沉默的殿中侍衛,耳朵悄然動了動。
緊隨其後,好幾名侍衛都聽到了那個不該出現的聲音。
在這本該寧靜的宮牆之內,竟傳來了一陣喊殺之聲!
白圭、宋溪山、李紫垣等人,也聽見了動靜,麵色陡然一變。
很快,一個侍衛頭子邁著大步,衝進了回春殿。
“啟稟太後!不好了,西涼人興兵作亂,率兵殺進宮來了!”
眾人臉上的表情,幾乎是瞬間再變。
西涼人?
率兵殺進宮來了?
宋溪山終究是經曆過風浪的,在地方主政多年的他,心性終究比其餘幾人強韌許多。
他幾乎是在聲音入耳的同一瞬間便做出了反應,大步上前,一把揪住那個跌撞入殿的禁軍將領的衣領,厲聲喝道:“既然賊人打進來了,你還站在這裡做什麼?還不速去組織手下殺敵抵抗?禁軍之責,難道還用本相與你言明嗎!”
這一聲斷喝,將殿中眾人從驚駭中猛地拽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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