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條當麻】
伴奏的旋律如同潮水般退去，隻剩下那一束追光和舞台中央的少女。
當鳴護艾麗莎開口的那一瞬間，我感覺整個Livehouse的空氣都被改變了。
那不是單純的技巧或者音準可以形容的聲音。那是一種……怎麼說呢，就像是在悶熱潮濕的梅雨季節裡，忽然吹來了一陣帶著薄荷香氣的、乾燥而清爽的風。又像是在滿是烏雲的天空中，毫無征兆地裂開了一道縫隙，金色的陽光傾瀉而下，將所有的陰霾都燙得卷曲、消散。
平日裡那些像是永遠也甩不掉的“不幸”——那些無論走到哪裡都會掉下來的花盆、那些總是會出錯的試卷、那個總是空空如也的錢包、還有那些令人窒息的關於未來的謎團——在這一刻，仿佛都被這歌聲輕柔地托起，然後拋到了九霄雲外。
身體變得好輕。
一種久違的、名為“希望”的輕盈感，充盈了我的四肢百骸。我甚至覺得，如果要我現在去麵對成堆的暑假作業，或者去和不良少年打一架，我也能笑著去應對。
這就是……奇跡的歌聲嗎？
土禦門那家夥，這次還真是沒騙人啊。
身旁的佐藤明美也發出一聲極輕的感歎，那聲音裡沒有了平時的戲謔，隻剩下純粹的驚豔。
“……果然，真的很厲害啊……”
她喃喃自語，聲音很小，幾乎被周圍狂熱的聲浪淹沒。
我想和她分享這份喜悅。我想對她說：“是吧？我就說即便是我這種倒黴蛋，偶爾也能遇到這種好事吧？”
帶著這種有些得意的念頭，我轉過頭看向她。
然而，就在視線觸及她臉龐的那一刻，我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在那明暗交錯的舞台燈光映照下，佐藤明美正靜靜地看著舞台。她的表情很平靜，沒有皺眉，沒有悲傷的扭曲，甚至可以說得上是安詳。
但是，有一道晶瑩的水痕，正順著她的眼角，無聲地、蜿蜒地滑過她的臉頰，彙聚在下巴尖，然後墜落在黑暗裡。
她在哭。
不是那種因為悲傷而產生的抽泣，也沒有任何痛苦的表情。那是眼淚在完全不受控製的情況下，作為身體對某種過於巨大的情感衝擊所做出的最本能的反應，自然而然地溢了出來。
她看著舞台上的艾麗莎，眼神卻像是穿透了那個光芒萬丈的少女，看向了某個我無法觸及的、極其遙遠的彼方。那目光裡包含了太多的東西——懷念、惋惜、憐憫，以及一種深沉的、仿佛正在與什麼珍貴之物見最後一麵的決絕。
我不喜歡這種感覺。
非常、非常不喜歡。
這種眼神讓我覺得，明明她就坐在我身邊，肩膀幾乎挨著我的肩膀，可她的靈魂卻仿佛已經飄到了幾萬光年之外，飄到了那個所謂的“未來”，那個隻有她一個人的世界裡去了。
仿佛下一秒，她就會像那滴眼淚一樣，無聲無息地墜落，消失在我的世界裡。
不行。
我不允許這種事情發生。至少現在，在這個充滿奇跡的歌聲裡，我不允許她露出這種仿佛在悼念什麼的表情。
身體比大腦更快地做出了反應。
我伸出手，在那昏暗的燈光下，準確無誤地、一把抓住了她放在膝蓋上的手。
我的力道很大，大到甚至可能弄疼了她，但我顧不上了。她的手有些涼，但在被我握住的瞬間，我能感覺到她的指尖猛地一顫。
佐藤明美的身體劇烈地抖了一下，像是從一場深沉的夢魘中被強行拽回。她轉過頭，那雙還帶著淚光的眼睛愕然地看著我，似乎完全沒料到我會做出這種舉動。
“當麻……？”
我沒有放手。我反而握得更緊了，像是要通過掌心的溫度，把她牢牢地釘在這個現實裡。
周圍的音樂聲很大，但我不管。我看著她的眼睛，深吸一口氣，然後用足以蓋過所有伴奏的聲音，大聲地、堅定地對她喊道：
“別去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
她愣住了。
“不管你看到了什麼，不管你在擔心什麼未來，那都不重要！”我幾乎是在吼叫，但聲音裡沒有怒氣，隻有一種近乎蠻橫的關切，“現在！就在這裡！鳴護艾麗莎正在唱歌！這首歌不是為了什麼未來，也不是為了什麼世界，她現在——就是在為你而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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