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條當麻】
桌上的冰塊徹底融化了，原本滿杯的可樂隻剩下半杯渾濁的棕色液體。快餐店那種特有的、令人煩躁的冷氣還在不知疲倦地吹著，但我卻覺得渾身燥熱，血液像是在逆流，一股無名的火氣直衝腦門。
不是因為憤怒，而是因為一種甚至想要狠狠揍自己一拳的焦躁。
我看著眼前這個女孩。她低著頭，肩膀微微塌陷，像是等待宣判的罪人。她剛剛把那一顆血淋淋的心掏出來放在這充滿油炸味和清潔劑味的桌子上，然後告訴我，這隻是一場卑劣的盜竊，是一出並不高明的獨角戲。
她說她是小偷。她說這是偷來的時光。
她說她不配。
“……我不接受。”
我的聲音有些嘶啞，在這死寂的店鋪裡顯得格外突兀。
佐藤明美的身體輕輕顫了一下，但她沒有抬頭，似乎已經做好了接受我斥責、或者接受我順水推舟讓她離開的準備。
這種態度讓我更加火大。
“我說你，開玩笑也要有個限度！”
我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啪”的一聲脆響，震得那個空了的漢堡盒跳了起來。櫃台後那個打瞌睡的店員嚇得差點從椅子上摔下來，但我根本顧不上了。
我死死地盯著眼前這個女孩，胸腔裡的怒火像岩漿一樣翻滾，那是麵對那種自以為是的“悲劇宿命論”時，絕對無法忍受的憤怒。
“你剛才說什麼？偷來的時光？懲罰？不配？”
我撐著桌子站起來，身體前傾，那股氣勢逼得佐藤明美下意識地往後縮了一下。
“你擅自闖進我的生活，擅自把我的房間搞得一團亂，擅自對我好，又擅自從我這裡拿走溫柔……然後現在，你又要擅自把這一切定義為‘錯誤’，定義為‘虛假’嗎？！”
“別太自以為是了，佐藤明美！”
“當麻，我……”她張了張嘴，似乎被我這突如其來的爆發嚇到了，想要解釋，“我隻是不想讓你……”
“不想讓我什麼？不想讓我因為一個注定要消失的人而難過？還是不想讓我這個傻瓜繼續被蒙在鼓裡？”
我打斷了她，呼吸急促，每一個字都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你是不是覺得，隻要把自己貶低得一無是處，隻要說自己是個卑鄙的小偷，等到你離開的時候，我就能毫無負擔地把你忘掉？我就能像沒事人一樣繼續過我那種不幸的生活？”
“別把我也看扁了啊！”
我伸出手，指著她的鼻子，手指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
“你說你是膽小鬼？隻會躲在角落裡？”
“那在遊樂場，是誰站在那個隨時會爆發的能力者麵前，一步都不肯退讓的？是你吧！”
“在Livehouse的後台，是誰握著那個迷茫的歌手的手，告訴她‘你是奇跡’，給了她勇氣的？也是你吧！”
“你說你什麼都做不到，隻是個旁觀者……”
我的腦海裡閃過那天晚上的畫麵。
那是她在我床上睡著後的深夜。廚房昏黃的燈光下，我端著那碗剛出鍋的烏冬麵，看著她坐在矮桌前，睡眼惺忪卻又小心翼翼地捧著碗的樣子。
“那天晚上，我給你煮的那碗烏冬麵，你吃進肚子裡的熱度是假的嗎？！”
佐藤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那天在陽台上，我怕你著涼給你披上的那條毛毯，還有後來在你睡著的時候，我給你蓋上的被子……那份溫度，難道也是你這種所謂的‘小偷’能偷得走的幻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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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喉嚨有些發乾，聲音變得沙啞，但我無法停下。
“如果你真的隻是個看戲的觀眾，那你為什麼要在意我的感受？為什麼要為了我那兩張弄丟的破票一路狂奔過來？為什麼要在我麵前流淚？”
“你就在這裡啊！”
我繞過桌子，走到她麵前，一把抓住了她的肩膀。她的肩膀很單薄，在我的手掌下微微顫抖。
“你的體溫是熱的，你的心跳在跳動，你吃下去的東西會變成你的能量。不管你是從哪裡來的，不管你知道什麼狗屁未來，也不管你還剩半個月還是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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