匠魂堂的樟香剛漫過門檻,就被一陣汽車引擎聲打斷。陳默正和顧婉秋調試修複紫檀龍紋案的專用刨刀,抬頭就見唐父穿著筆挺的中山裝站在院門口,身後跟著拎著禮盒的秘書,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謙和笑容——與昨日唐博的囂張截然不同,倒像個十足的體麵長輩。
“陳師傅,顧小姐,冒昧登門,是為小犬唐博的事賠罪。”唐父主動上前伸出手,掌心帶著常年握筆的薄繭,“這孩子被我們寵壞了,不懂事到偽造公文、造謠生事,我已經把他關在家裡反省,今天特意帶他來給你們賠罪。”他側身讓出身後的唐博,少年頭埋得極低,工服領口還沾著褶皺,顯然是被強行拉來的。
顧婉秋剛要開口,陳默已上前半步握住唐父的手,指尖觸到對方刻意放緩的力道,心裡了然——這哪是賠罪,更像一場擺給外人看的“姿態秀”。果然,唐父轉眼就將話題引向別處,指著傳承架上的“陰陽卯”構件:“早就聽聞陳師傅手藝精湛,連‘分層補榫’這種失傳技法都能複原,我在文物局多年,最敬重的就是你們這種守藝的年輕人。”
秘書適時將禮盒遞上,打開竟是一套清代的紫檀木刻工具:“這是我早年收藏的老物件,知道陳師傅修複古木需要趁手的家夥,特意帶來相贈。”唐父說著往顧父的方向瞥了眼——顧父剛從裡屋出來,手裡還攥著省博的修複進度表,“昨天省博的劉主任跟我提,紫檀龍紋案的修複是重點項目,我已經跟局裡打過招呼,後續審批流程給你們開‘綠色通道’,有什麼需要儘管找我。”
“唐局長這是說哪裡話,唐博的事既然已經道歉,我們自然不會再追究。”顧父將進度表放在桌上,語氣平淡,“隻是文物修複講究憑手藝說話,綠色通道就不必了,按正常流程走就行。”陳默盯著那套紫檀工具,突然想起父親筆記裡的記載:“清代木刻工具多帶館印,這套工具的館印是偽造的——唐父這是既想示好,又不願真出本錢。”
唐父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又恢複如常:“你顧伯父說得是,是我考慮不周。”他拍了拍唐博的後背,“還不快給陳師傅和顧小姐鞠躬?”唐博磨磨蹭蹭地鞠了躬,抬頭時眼裡閃過一絲怨毒,卻被唐父狠狠瞪了回去。“其實小博也是一時糊塗,”唐父話鋒一轉,“他從小就喜歡婉秋,看到婉秋和陳師傅在一起,心裡急了才犯渾,年輕人的情事,還望你們多擔待。”
這話看似替兒子辯解,實則暗指陳默“搶”了唐博的心上人,顧婉秋立刻皺眉:“唐局長,我和陳默是情投意合,與唐博無關,更不是他造謠的理由。”唐父連忙打圓場:“是我失言,是我失言。”又閒聊了幾句修複技術,才帶著唐博離開,臨走時特意握住陳默的手:“陳師傅年輕有為,以後在行業內,我會多‘關照’你。”
等人走後,顧婉秋一把將那套工具推到一邊:“什麼賠罪,明明是來施壓的!還說要關照,指不定憋著什麼壞水。”陳默沒說話,拿起手機撥通了省博劉主任的電話,剛問起修複流程的事,劉主任就歎了口氣:“陳師傅,剛接到局裡通知,紫檀龍紋案的修複要進行‘技術複核’,說是有人舉報方案‘存在安全隱患’,複核期間暫時停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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