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博修複室的空氣比往日凝重三倍，紫檀龍紋案的殘件剛被固定在工作台上，門口就傳來密集的腳步聲。陳默握著刨刀的手一頓，抬頭便看見老楊領著四五個人走進來——領頭的是文物局文物保護處的科員，身後跟著穿製服的市場監管和消防人員，每個人臉上都帶著公事公辦的嚴肅，唯獨老楊嘴角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
“陳默，顧婉秋，接局裡通知，聯合多部門對紫檀龍紋案修複項目進行綜合查驗。”老楊晃了晃手裡的文件，“一是複核修複技術的合規性，二是核查你們的修複資質，三是排查現場安全隱患——畢竟是省博鎮館之寶，容不得半點馬虎。”他特意加重“容不得半點馬虎”幾字，目光掃過工作台的補榫構件，像在尋找獵物的鷹。
文物局的科員率先上前，拿起放大鏡蹲在殘件前，手指點著陳默剛補好的“扣絲卯”：“這處補榫用了黃楊木打底，再塗紫檀粉膠，雖然紋路對齊了，但不符合‘最小乾預’原則吧？規定裡說古木修複隻能用同材質填補，你們這是違規操作。”老楊立刻附和：“就是！我早說這‘分層補榫’是旁門左道，當年顧伯父沒推廣開，就是因為不符合規範！”
陳默沒急著辯解，轉身從工具箱裡拿出木性檢測報告和省博館藏的《古木修複特例手冊》：“您看這組數據，紫檀木含水率12%，黃楊木11.8%，兩者收縮率僅差0.3%，比用新紫檀填補更穩定——手冊第17頁明確寫著，當古木殘損超過三分之一，可采用‘同收縮率異材質’填補，這是行業公認的特例。”他又拿起探針輕點補榫處，“而且外層用的是原案的紫檀刨花調膠，肉眼根本分辨不出，完全符合‘修舊如舊’的要求。”
這邊剛說完，市場監管的人已翻到了匠魂堂的資質檔案：“你們的《文物修複資質證書》是去年才辦的，紫檀龍紋案是國家一級文物，按規定得有三年以上一級文物修複經驗才能接手，你們這是資質不符！”顧婉秋立刻遞上補充材料：“這是我父親的老資質證書，我和陳默是他的傳承人，按《文物修複傳承人管理辦法》，傳承人可繼承前輩資質參與項目，去年的新證是更新信息用的。”
老楊見技術和資質都挑不出錯，給消防人員使了個眼色。穿製服的人立刻拿起紅外測溫儀對著牆角的電線：“這裡電線老化，溫度超標！而且你們堆了這麼多樟木廢料，離明火（修複用的酒精燈）不到一米，違反消防規定，必須停工整改！”陳默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那截電線是上周剛換的新線，廢料堆也按消防要求留了半米安全距離，明顯是雞蛋裡挑骨頭。
“王警官，上周消防大隊剛來過驗收，這是驗收合格單。”顧父突然從門外走進來，手裡舉著蓋了紅章的單據，“電線是國標阻燃線，廢料堆每天下班前都會清理，酒精燈有專人看管，這些都有記錄。”他走到老楊麵前，“老楊，當年你跟我爭‘分層補榫’的專利輸了，現在拿國家文物當泄憤的工具，合適嗎？”
老楊的臉瞬間漲紅，剛要反駁，齊修遠帶著省博的劉主任匆匆趕來：“各位，紫檀龍紋案的修複方案是經過國家文物局專家評審通過的，資質和安全問題我們早核查過三次。”他瞥了眼老楊手裡的文件，“而且聯合查驗得有省博的陪同函，你們這文件上沒有劉主任的簽字，是私自調派人員吧？”
文物局的科員臉色一變，低頭看文件才發現漏了簽字流程。消防和市場監管的人見狀也有些慌亂——他們本是看在唐父的麵子來“施壓”，沒想到對方準備得如此充分。老楊還想掙紮：“就算流程有問題，技術複核還沒結束！”陳默直接拿起刨刀，在一塊廢料上演示“分層補榫”：“您看，黃楊木打底後，用原木粉膠銜接，拉力測試比純紫檀填補高20%，這是實測數據，騙不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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