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掬起水就喝,有人笑著把水潑向同伴,水珠在陽光下閃著光。劉錦棠坐在炮架上,摸出懷裡的餅——那是用輪船招商局運的麵粉做的,帶著點海腥味。他忽然想起左宗棠在蘭州大營寫的對聯:“身無半畝,心憂天下;讀破萬卷,神交古人。”
遠處的天山雪線像道銀邊,劉錦棠知道,他們還要往南走,往伊犁走。那裡的城牆等著他們,那裡的銅印等著他們拿回來。風沙吹過槍管,發出“嗚嗚”的聲,像在催他們趕路。
五、曾紀澤的鋼筆
聖彼得堡的冬夜比伊犁河穀更冷。曾紀澤把貂皮大衣裹得更緊,指尖握著的鋼筆卻在發燙——麵前的俄國外交大臣吉爾斯剛把《裡瓦幾亞條約》的副本推過來,羊皮紙邊緣卷著爪邊,上麵的俄文字母像一群張牙舞爪的狼。
“曾大人,這是貴國崇厚先生簽過字的,國際法規定,條約一旦簽署,不能反悔。”吉爾斯呷著紅茶,茶炊上的銅把手映著他的冷笑。
曾紀澤把鋼筆重重戳在桌上:“崇厚未經朝廷授權,他的簽字無效。就像貴國如果派個信使來北京,說要把聖彼得堡讓給中國,沙皇會認嗎?”
吉爾斯的臉僵了。他沒料到這個留著山羊胡的中國外交官如此強硬——來之前,他聽說曾紀澤是曾國藩的兒子,隻會吟詩作畫,可現在,對方手裡的鋼筆比左宗棠的槍炮還鋒利。
談判桌上的拉鋸戰比聖彼得堡的冬天還漫長。俄國人寸步不讓,說伊犁九城已被他們“管理”了三年,教堂、學校都蓋好了;曾紀澤就掏出地圖,指著上麵的“伊犁將軍府”舊址:“乾隆二十七年,中國就在這裡設府,比貴國占據阿拉斯加還早五十年。”
夜裡,曾紀澤在使館的煤油燈下翻查檔案。他帶的《平定準噶爾方略》被翻得卷了角,裡麵記載著康熙爺如何收複伊犁,字裡行間都是滾燙的火氣。他給北京寫密信:“俄國人怕硬不怕軟,左帥的兵離伊犁越近,咱們的話越有分量。”
果然,吉爾斯很快得知,劉錦棠的湘軍已經逼近伊犁,俄國的哥薩克騎兵在果子溝被打退了三次。第三次談判時,吉爾斯把條約改了改:“伊犁九城還你們,但特克斯河穀得歸俄國,那裡有鐵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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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紀澤拿起鋼筆,在特克斯河穀的位置畫了個圈:“這裡是伊犁的水源地,沒了水,九城就是死城。貴國要是想要鐵礦,咱們可以商量貿易,用茶葉換,比搶要體麵。”他的鋼筆在紙上劃出尖銳的弧線,像在戈壁上劃界的界碑。
光緒七年(1881年)正月,《中俄伊犁條約》終於簽字。曾紀澤走出外交部大樓,雪落在鋼筆的筆尖上,瞬間化成了水。他想起出發前慈禧的話:“能爭一分是一分。”現在,他們爭回了特克斯河穀,爭回了伊犁九城的主權,雖然還是割了些邊角地,但終究沒讓崇厚的糊塗賬變成定局。
鋼筆裡的墨水快用完了,曾紀澤卻覺得,這支筆比父親曾國藩的湘軍戰旗還重——它寫下的不隻是條約,還有中國人在談判桌上第一次挺直的腰杆。
六、馬尾的火光
福州船政局的船塢裡,魏瀚正盯著“揚武號”的龍骨發呆。這是船政局造的第一艘巡洋艦,炮管還是英國阿姆斯特朗的,可船身的鋼板是馬尾自己煉的,帶著閩江的鐵砂味。
“魏總辦,法國兵艦進閩江口了!”學徒氣喘籲籲地跑進來,手裡的煤油燈晃得厲害。魏瀚跑到岸邊,果然看見八艘法國兵艦泊在馬祖澳,旗艦“窩爾達號”的煙囪正冒著黑煙。
他心裡一沉。上個月,法國因越南問題與中國開戰,朝廷裡李鴻章主和,左宗棠主戰,吵得不可開交。船政局的法國顧問日意格偷偷告訴他:“法國艦隊要‘教訓’福州船政局,讓中國人知道誰才是海上的主人。”
魏瀚連夜組織工人往船塢裡運沙袋,把“揚武號”的炮口對準閩江口。可福建水師的提督何如璋卻派人來:“朝廷有令,‘彼若不動,我亦不發’,不準先開炮。”
“這是等死!”魏瀚把令箭摔在地上。他跑到船政學堂,找到嚴複他們:“你們懂法語,去跟法國艦隊交涉,就說船政局是民用工廠,不是軍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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