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萬財那罰銀,在張氏手中尚未捂熱,便被毒蛇盯上了。不過半日,柳家管事那張堆滿假笑的臉便出現在了張府門口,身後跟著兩個護院。
“夫人,大喜啊!”柳管事拱著手,語氣卻不容置喙,“我家小姐聽聞府上喜事,特命小人前來道賀。隻是...”他話鋒一轉,三角眼裡精光閃爍,“府上先前周轉,從柳家錢莊借的那三百兩應急銀子,連本帶利,如今也該清一清了。您看,這罰銀剛到手,是不是...”
張氏摟著兒子,臉色煞白。她當然知道這是柳家的報複,報複她贏了官司,更報複蘇淺寧當眾打了柳家的臉!
三百兩!這幾乎是罰銀的大半!可柳家勢大,錢莊借據白紙黑字,她咬著牙,顫抖著點出三百兩銀子。
銀子離手的瞬間,張氏仿佛被抽乾了力氣。她知道,這僅僅是個開始!柳家的獠牙,已經徹底亮了出來。
這天,葛老來雪參堂找蘇淺寧,“姑娘!姑娘,快跟我去看看,我們用曲轅犁翻地儘然挖出一條水溝,老頭我呀覺得這水溝有點問題,特來找姑娘去瞧瞧。”
“水溝?走,葛老我們去看看。”
兩人前後到了流民區,蘇淺寧蹲下查看,發現竟是鹽堿!
“鹽堿?製鹽?”蘇淺寧瞬間想到了一個主意——教大家製鹽!
蘇淺寧用了三天時間,簡易的濾池、蒸發池已經初具規模,此時的棚戶區就是一個小鹽場,蘇淺寧將製作方法演示並授予大家,此時老葛頭帶著幾個流民,正小心翼翼地將結晶池邊沿凝結的鹽花刮下,裝入粗麻袋。
縣令周硯的馬車就是在這時,帶著一路煙塵,倉促地停在了鹽場外。周硯跳下車,官袍下擺沾滿了泥點,手中緊緊攥著一份蓋著鮮紅官印的文書。
“蘇姑娘!”周硯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焦灼和憤怒,“柳家!柳家動用了戶部的路子!這是剛到的批文!”
蘇淺寧放下手中正在調試的過濾草簾,接過文書,白紙黑字,蓋著戶部清吏司的大印,措辭冠冕堂皇:“查寒州流民私鹽場,工藝粗陋,雜質甚多,恐有害民生!特令,即日起至開春新鹽引核發前,暫停產鹽,待工藝改良,驗收合格後,另行定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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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暫停產鹽?”老葛頭手中的刮鹽板當啷落地,“這...這鹽場剛有起色,全指著這點鹽活命啊!不能停啊!”
“不能停?”周硯苦笑一聲,指著文書末尾一行小字,“看看這個!柳家拿到了額外的官鹽配額!他們掌控著寒州官鹽鋪子,鹽引告罄是假,借官家之手掐死我們是真!”他猛地一拳砸在旁邊的木樁上,指節瞬間紅腫,“柳金魁這老匹夫!好狠的手段!”
鹽場瞬間陷入一片死寂!剛剛燃起的希望之火,被這輕飄飄一紙文書,徹底澆滅。沒有鹽,就換不來糧食,換不來過冬的柴火,換不來活下去的希望!
“姑娘,怎麼辦?”青黛緊緊抓著蘇淺寧的衣袖。
蘇淺寧的目光越過絕望的人群,越過那些簡陋的鹽池,投向遠處那片灰白色灘塗。那裡,鹽堿化嚴重到了極致,地表覆蓋著一層厚厚的、如同積雪般的白色結晶,在陽光下反射著刺目的光。
“葛老,隨我去那邊看看。”蘇淺寧突然開口,聲音異常平靜。
老葛頭不明所以,跟著蘇淺寧走向那片灰白地。腳下是龜裂的硬土,踩上去哢嚓作響,空氣裡彌漫著濃烈的、苦澀的堿味。
蘇淺寧蹲下身,手指直接插入那層厚厚的白色結晶中。觸感不是鹽粒的顆粒感,而是一種更加細膩、甚至有些滑膩的粉末感。她撚起一撮,放在掌心仔細觀察。結晶呈細小的片狀或針狀,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珍珠光澤。
老葛頭也學著她的樣子,撚了一小撮,猶豫了一下,伸出舌頭極其輕微地舔了一下。
“呸!呸!”老人立刻劇烈地咳嗽起來,渾濁的老眼嗆出了淚水,“苦!又苦又澀!還有點燒舌頭!姑娘,這不是鹽!這是毒土吧?”
蘇淺寧卻沒有吐,她也用舌尖極其輕微地觸碰了一下掌心的白色粉末。一股強烈的、極其複雜的味道瞬間衝擊著她的味蕾,首先是尖銳的苦澀,緊接著是濃重的鹹味,最後是一種灼燒般的刺激感在舌尖蔓延開。
她的眼睛猛地亮了起來!這和之前逃亡時遇到的鹽堿灘是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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