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禮的肅穆與悲愴尚未完全從霧隱穀上空散去，空氣中殘留的香燭紙錢氣味與尚未平複的哀傷交織在一起，但生存的緊迫壓力已如冰冷的鞭子，抽打在每一個幸存者的脊背上。
陳野強撐著病體，在葬禮結束後的次日清晨，召集了所有還能行動的頭人、軍官以及行政骨乾。會議地點設在半塌的議事棚裡，潮濕的空氣中彌漫著木頭焦糊和淡淡血腥味。陳野的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已恢複了往日的銳利，儘管那銳利之下是深重的疲憊。
“眼淚流乾了，血也流夠了。”陳野的聲音嘶啞，卻清晰地在簡陋的棚屋裡回蕩，“現在，我們要麵對的是怎麼活下去。穀裡存的糧食，省著吃最多夠半個月。藥品，尤其是消炎藥和止痛劑，幾乎見底。重傷員還在不斷死去，不是因為傷多重，是因為沒有藥。鹽、布匹、工具……什麼都缺。”
他目光掃過一張張或悲戚、或茫然、或同樣堅定的臉。“等，是等不來物資的。靠我們眼前這片被打爛的土地，短時間內也產不出多少東西。外麵的人，無論是那些還在觀望的部落，還是更遠處的商人，看到我們這副樣子，隻會想著怎麼來咬一口，而不是伸手幫忙。”
岩恩的手臂吊在胸前，臉上新添了一道疤痕，他悶聲接話：“那就去搶。誰把我們逼成這樣，就從誰身上拿回來。”
這話說出了許多人心中的念頭。克欽族援軍的頭人，那位名叫紮隆的黝黑漢子，也點了點頭：“‘白幽靈’死了，他手下那些狼崽子肯定亂成一團，各自想著卷東西跑路。他的老巢，還有那些轉運倉庫，現在正是最肥也最亂的時候。”
蘇清月安靜地坐在一旁，後背的傷口讓她無法完全靠實椅背。她一直沒說話，直到此刻才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我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她。陳野微微蹙眉，他清楚蘇清月身上的傷不輕，更清楚剛經曆過斬首行動和穀內巷戰的她，無論是精神還是體力都透支嚴重。
蘇清月迎上陳野的目光，繼續說：“我對‘白幽靈’地盤周邊的情況相對熟悉，剛走過一趟。他的主力潰散，核心衛隊在我們炸塌寺廟時估計也折損大半，但潰兵和留守人員肯定還有，而且現在正是驚弓之鳥，各自為政。我們需要的是精準、快速的打擊，搶到東西立刻撤回，不能戀戰。我帶一隊精銳去，人不用多，但要絕對可靠，身手好。”
她頓了頓，補充道：“穀裡需要有人坐鎮，岩恩要養傷也要防備可能的小股流寇襲擊，山鷹需要重新搭建偵察網，阿南的技術恢複離不開人。我去最合適。而且，我們需要的不僅是糧食和藥品，‘白幽靈’這些年積累的財富，黃金、現金，如果能拿到，對我們接下來的重建至關重要。”
老刀不在場，他仍在昏迷與短暫的清醒間掙紮。但蘇清月的話，仿佛帶著老刀那股慣有的、盯準要害就狠咬下去的狠勁。
陳野沉默了片刻，他知道蘇清月說的是事實。被動等待救援或緩慢恢複，在四麵環敵、資源匱乏的金三角，無異於坐以待斃。主動出擊，奪取生存資源，是唯一可行的路。而執行這個任務的人選，蘇清月確實是最合適的——她有足夠的戰術頭腦、冷靜的判斷力、不俗的身手，更關鍵的是，她剛剛完成斬首，對敵方最後的活動區域和心態有所了解。
“你需要多少人？什麼裝備？”陳野最終鬆口，問出了具體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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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人以內。”蘇清月早有預案，“從‘鐵砧’小隊還能動的外骨骼戰士裡選五個，山鷹手下挑四個最機警的偵察兵和狙擊手，再配上五個參加過穀內巷戰、熟悉近戰的老兵。裝備……把我們還能用的最好槍械集中起來，彈藥儘量帶足，特別是手榴彈和炸藥。外骨骼能提供額外的負重和機動性，關鍵時候能扛東西也能快速脫離。”
阿南在一旁舉起手，他眼鏡後的眼睛依然布滿血絲，但神情專注：“我可以緊急修複兩套外骨骼的能源核心，再給你們配上改進的短距加密通訊器，覆蓋範圍不大，但在複雜地形裡比普通步話機強。另外，我這裡還有最後兩架能飛的‘蜂鳥’微型無人機，可以給你們做前方偵察，但續航很短，要省著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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