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成樣子:「二奶奶—求二奶奶救命—太太—太太將我攆出來了—」
她抬起淚眼模糊的臉,嘴唇哆嗦著:「金釧兒是家生的奴才—打娘胎裡出來,生養在賈府—十來年跟著太太,端茶遞水,鋪床疊被,未曾敢有一絲鬆懈,也未曾有過一絲倦怠。」
「這府裡—這府裡就是我的命根子,我的家啊!」她突然砰砰磕頭,額角瞬間見了青紅:「如今—如今太太撐了我出去—這天大地大,哪有我的活路?奴婢不如一頭碰死在這石獅子前乾淨!」
怎麼突然就把金釧兒趕傳來了?
王熙鳳一愣問了問緣由。
她擰著眉頭,耐著性子聽金釧兒抽抽噎噎、顛三倒四地將事情囫圇說了一遍。
話音未落,王熙鳳心中便是一挑,立時雪亮!
這哪裡是金釧兒真犯了什麼了不得的錯處?
分明是太太不知在哪個冷灶熱灶上碰了一鼻子灰,憋了一肚皮的邪火沒處撒,偏生撞上金釧兒這丫頭在眼前,可不就逮住她做了個現成的「頂缸」,拿來煞性子、瀉邪火罷了!
十有八九怕不又是在老太太和林姑娘那裡吃了悶虧。
王熙鳳聽著,眉頭擰成了疙瘩,心裡飛快地盤算。
她何嘗不知金釧兒這丫頭是拔尖兒的伶俐人?
若非如此,也爬不到太太頭等大丫鬟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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伺候太太,那是滴水不漏;府裡大小庶務,人情往來,她心裡都有一本明帳。
自己剛接手賈府這偌大的家業,管理如此多下人時,焦頭爛額之際,好些事還多虧了金釧兒暗中提點幫襯。
此刻見她如此形容淒慘,恍若死人一般,心下確有不忍。
可—為了一個丫頭去忤逆太太?王熙鳳心裡那杆秤立刻偏了。
得罪了太太,自己這管家奶奶的位置,怕是要坐不穩當!
正左右為難、焦躁地絞著帕子時,王熙鳳眼風一掃,恰好瞥見巷子口正望著的大官人!
她心頭猛地一亮,如同抓到了救命稻草!臉上立刻堆起熱絡的笑,忙不迭地朝大官人招手:「大官人!大官人快過來!有樁好事便宜你!」
待大官人走近,王熙鳳指著地上哭成淚人的金釧兒,壓低聲音,語速飛快,如同兜售一件上等貨物:「瞧瞧!這丫頭!模樣、身段、伺候人的本事,哪一樣不是拔尖兒的?」
「榮國府第一得意能乾的人兒!如今太太不知聽了什麼風,竟放了出來!你府上我正好去過,以後擴了府越來越大,正缺這等得力的人手!」
她擠擠眼,笑得意味深長:「領回去,裡裡外外一把手!保管你不吃虧!穩賺不賠的買賣!」
大官人聞言,倒是一怔,自己來京城可沒想著帶個丫鬟回去,麵上顯出幾分躊躇。
王熙鳳何等眼利?
見他遲疑,立刻又添了一把火,那聲音又快又急,如同算盤珠子啪作響:「大官人!您再細想想!這丫頭料理府務、支應人情、管束下人,伺候主人,那真真是一把千錘百煉的好手!」
「正經是我們榮國府老太太當年親手調理出來的人尖子!規矩、眼色、手段,哪一樣不是頂尖的?無論放在哪家府裡,都是能當半個家的人物!」
「老太太親手調理出來的人尖子—」大官人心頭一動,眼前忽然閃過林太太那幾次三番的抱怨一抱怨新買來的丫頭笨手笨腳,調教得她心口疼,便連頭上白發都多了一根。
便說邊一口一個委屈的往自己懷裡拱著喊爹爹。
眼前這金釧兒,形容雖狼狽,可那眉眼間的伶俐勁兒還在,又是賈府這等豪門裡老太太調教過的—可不正是解了林太太的燃眉之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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