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陽光裹著花香,潑在宮道的青石板上,燙得能煎雞蛋。蕭硯蹲在轎夫班的老槐樹下,使勁往手上抹鍋底灰——這是他從禦膳房的灶台刮的,混著菜籽油,黑乎乎的,倒真像雙常年抬轎的手。
“世子,您這抬轎的姿勢……太假了。”秦風的聲音從旁邊的轎子簾裡鑽出來,帶著點被勒緊的喘,“剛才轎夫頭王大叔看您的眼神都不對了,嘴角還在抽呢。”
蕭硯沒好氣地踹了轎杆一腳,震得轎子晃了晃,裡麵傳來秦風“哎喲”一聲。這是他琢磨了五天的“金蟬脫殼”計:讓東宮侍衛秦風假扮自己坐轎去城外的皇家寺廟上香,他則扮成轎夫混在隊伍裡,等出了宮門就換衣服溜之大吉。
他這半個月在密道裡摸出不少機關圖紙,越看越心驚——母親設的那些流沙、翻板,竟和江南河堤的防洪閘門原理相通,顯然早就在提防什麼。昨兒個夜裡盯著圖紙發呆,忽然想通了:與其鑽密道冒險,不如光明正大地“被抬出去”。
“少廢話。”蕭硯拽了拽身上的粗布短褂,領口磨得發毛,是他花了半吊錢從老轎夫那買的,“記住了,到了寺廟門口就喊頭暈,讓他們抬你去廂房,我趁機跟王大叔的隊伍回城,保準天衣無縫。上次在密道被謝雲那廝抓包,這次再失手,我就……我就把秦風你扔去草料場喂馬!”
秦風在轎子裡苦著臉應了,聲音發顫——他哪坐過這麼晃的轎子?蕭硯特意叮囑轎夫把轎子抬得顛三倒四,美其名曰“像真的太子坐轎”,實則是想讓他這替身更像那麼回事,結果差點把他早飯顛出來。
“起轎嘍——”轎夫頭王大叔吆喝一聲,是個滿臉風霜的漢子,手上老繭比蕭硯的鞋底還厚。他親自抬前杠,蕭硯和另一個年輕轎夫抬後杠,四人喊著號子,腳步踉蹌地往宮門走。
蕭硯沒抬過轎子,隻覺得這紅木轎子沉得像座山,壓得他肩膀生疼,腳步都亂了套,好幾次差點把後杠摔了。王大叔回頭瞪了他一眼:“新來的,用勁!這可是太子爺的轎,摔了你的腦袋賠得起?”
蕭硯趕緊應著,心裡卻把謝雲罵了千百遍——這家夥要是再敢來搗亂,他就把轎子直接扣在他頭上!
眼看就要出宮門,守門禁衛剛要放行,忽然傳來個清冷的聲音,像塊冰砸進滾油裡:“慢著。”
蕭硯的肩膀瞬間僵得像塊石板,抬杠的手都在抖——謝雲!
他僵硬地抬頭,果然看見謝雲站在宮門口,穿著件月白錦袍,手裡把玩著塊玉佩,陽光照在他臉上,嘴角噙著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正落在他們這頂轎子上。
“謝……謝統領?”王大叔的聲音也發顫,趕緊放下轎子,“您這是……”
“太子殿下的轎子,怎麼看著比平時沉了不少?”謝雲緩步走過來,手指在轎杆上輕輕敲了敲,發出“篤篤”的聲響,“莫不是裡麵藏了什麼寶貝?”
轎子裡的秦風嚇得差點蹦起來,結結巴巴地喊:“是……是本宮……本宮今日多帶了兩本書……”
“哦?什麼書這麼沉?”謝雲的目光忽然轉向蕭硯,嘴角的笑意更深了,“這位轎夫看著麵生得很,肩膀細得像根麻杆,怕是抬不動這頂轎吧?”
蕭硯的臉“騰”地一下紅透了,從鍋底灰下麵透出來,像塊燒紅的烙鐵。他這才發現,周圍的轎夫早就憋得滿臉通紅,有幾個甚至故意踩他的腳,借著號子聲掩飾偷笑。
“我……我這是……天生神力!”蕭硯梗著脖子硬撐,抬杠的手更抖了,肩膀的疼痛順著胳膊往心口鑽。
“天生神力?”謝雲挑眉,忽然伸手,指尖極輕地碰了碰轎簾,“可秦風侍衛的肩膀比你還窄,平時連弓箭都拉不滿,怎麼突然能坐這麼沉的轎了?”
轎子裡的秦風“噗通”一聲,像是從座位上滑了下來,半天沒動靜。
王大叔的臉瞬間白了,撲通一聲跪下:“謝統領饒命!是……是這小哥塞了小的十兩銀子,讓小的帶他出……”
“你!”蕭硯氣得差點把後杠扔了,這王大叔怎麼說翻臉就翻臉?
謝雲沒理他,隻是對著轎子朗聲道:“秦風,出來吧,再憋下去,轎子底都要被你坐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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轎簾被猛地掀開,秦風連滾帶爬地鑽出來,頭發亂得像雞窩,臉上還沾著塊糕點碎屑——是蕭硯塞給他壓驚的桂花糕,沒想到成了破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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