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量的傳導已然暢通,那持續而強勁的風嘯聲,如同為沉睡的巨獸注入了靈魂。接下來,便是檢驗這靈魂能否真正喚醒鋼鐵之軀的時刻——高爐點火。
這座新建的高爐,矗立在工坊區的核心位置,其形製遠非往日王鐵柱使用的那些小土爐可比。它由耐火黏土混合碎石夯築而成,形如一個巨大的、底部稍闊的陶甕,高達近兩人,爐壁厚實,內部中空。爐膛底部設有專門的進風口,與水力鼓風機的陶製風管緊密相連。爐頂則有加料口和觀察孔,側麵靠近底部的位置,開有出鐵口,用耐火泥暫時封堵著。
爐膛內,已經按照陳默的指導,進行了精心的“裝料”。最底層是引火的木炭,其上層層交替堆疊著敲碎至拳頭大小的優質鐵礦石(部分來自之前繳獲馬匪的兵刃回爐,部分來自趙虎帶人在山穀周邊找到的礦脈露頭)、以及作為燃料和還原劑的木炭。裝料的過程也講究技巧,需保證爐內透氣,讓風力能均勻穿透。
所有準備工作就緒。這一日,穀中核心成員再次齊聚高爐前,空氣中彌漫著一種混合了期待、緊張以及硫磺與炭火氣息的躁動。
王鐵柱站在高爐的觀察孔前,最後一次檢查了爐內情況。他的臉色因激動而潮紅,握著火把的手微微顫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一種朝聖般的虔誠。他回頭看向陳默,眼神中帶著最後的請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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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默麵色沉靜,目光掃過這座凝聚了眾人心血的高爐,以及旁邊那轟鳴運轉、提供著不絕風力的水輪係統,微微頷首。
“點火!”王鐵柱的聲音因極度壓抑的興奮而顯得有些嘶啞。
他將手中熊熊燃燒的火把,猛地從觀察孔伸入爐內,點燃了底層的引火木炭。橘紅色的火焰瞬間升騰起來,貪婪地舔舐著上方的炭塊。
幾乎在同一時刻,王鐵柱朝著鼓風機方向猛地一揮手:“鼓風!”
負責看守傳動連接的工匠立刻將最後一個離合裝置推合!水力驅動的連杆猛地一頓,隨即帶動鼓風機的皮囊,開始了穩定而有力的張合!
“呼——轟!”
一股強勁的氣流通過風管,猛地灌入高爐底部!原本隻是緩慢燃燒的木炭,如同被注入了狂暴的生命,火勢陡然暴漲!橘紅色的火焰瞬間化為熾白,從觀察孔和加料口噴湧而出,帶出灼人的熱浪和飛舞的火星!
爐膛內,風聲呼嘯,火焰咆哮!強大的風力不僅提供了充足的氧氣,更將熱量強製性地在爐內循環、積聚。堆積的鐵礦石在高溫和還原氣氛中,開始發生著肉眼看不見的劇烈變化。
王鐵柱死死扒在觀察孔前,不顧那灼人的熱浪炙烤著他的臉龐和須發。他透過特製的、略帶顏色的琉璃片(陳默小批量試製的失敗品,但勉強可用作護目),緊緊盯著爐內那如同地獄岩漿般翻滾流淌的火焰核心。
溫度在飆升!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爐壁開始發燙,甚至站在幾步之外,都能感受到那股撲麵而來、幾乎要令人窒息的熾熱。這溫度,遠超他以往任何一次開爐的經驗!
“加料!快!按順序,不得有誤!”王鐵柱頭也不回地大吼。早已等候在旁的工建隊員,立刻通過加料口,將備好的鐵礦石和木炭,按照預定比例和順序,小心翼翼地補充進去。
時間在灼熱與轟鳴中緩慢流逝。高爐如同一個被喚醒的火山口,不停地噴吐著熱量和零星的火星,整個工坊區的溫度都升高了許多。趙虎早已熱得脫掉了上衣,古銅色的皮膚上掛滿了汗珠,他卻渾然不覺,隻是瞪大了眼睛看著那轟鳴的爐子,喃喃道:“他娘的……這爐子,怕不是要把天都燒個窟窿……”
蘇瑾站得更遠一些,用手帕輕輕擦拭著額角的汗珠,看著那在高溫下微微扭曲的空氣,以及爐中透出的令人心悸的白光,眼中充滿了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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