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的成功出世,如同一劑強心針,讓龍潛穀上下振奮不已。那晶瑩剔透的造物,不僅證明了陳默所言的“點石成金”並非虛妄,更點燃了所有人對未來的希望。然而,陳默很清楚,單一商品的風險太大,且琉璃的製作對原料、工藝要求極高,初期產量注定有限。他需要另一根支柱,另一條能夠穩定、持續換取大量必需品的財路。
於是,就在王鐵柱帶領工建隊開始嘗試吹製更多玻璃器型、甚至摸索平板玻璃製作方法的同時,陳默將目光投向了另一張圖紙——那幅看似簡陋,卻可能帶來“甜蜜”收益的製糖坊藍圖。
相比於琉璃窯那邊熱火朝天、技術門檻極高的景象,製糖坊的籌建顯得低調而務實。蘇瑾接下了這個重任,這對於擅長精打細算、管理細致的她而言,是另一種形式的挑戰。
首要難題,便是原料。
“先生,已派人數次外出探訪,周邊村落集市,甘蔗罕見,偶有種植,量也極少,多為富戶庭院觀賞之用。甜菜……此地更是聞所未聞。”蘇瑾向陳默彙報時,眉宇間帶著一絲無奈。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沒有原料,再精妙的工藝也是空中樓閣。
陳默沉吟片刻,問道:“本地民間,平日所用之糖,從何而來?多是何種形態?”
“多是飴糖,用麥芽、米粟熬製,粘稠甜膩。亦有少量‘石蜜’,乃商隊自南方運來,是蔗汁粗煉後凝固成的深色糖塊,雜質極多,價格卻不菲。”蘇瑾對此倒是做過功課。
“石蜜……便是粗製紅糖了。”陳默點頭,“既然暫時無法獲得大量新鮮甘蔗,我們便從這‘石蜜’入手!將其作為原料,進行深加工、提純!”
這個思路的轉變,讓蘇瑾眼前一亮。是啊,何必執著於源頭?將已有的低價值商品,通過獨門技藝轉化為高價值商品,同樣是生財之道!而且石蜜雖然價格不菲,但相對於其可能提純出的白糖價值,以及龍潛穀目前急需打開局麵的情況,初期投入是完全值得的。
資金方麵,之前剿滅黑風寨以及零星的交易,還積攢下一些金銀。陳默當機立斷,撥出一部分,讓蘇瑾設法通過可靠渠道,儘可能多地收購市麵上的石蜜(紅糖)。
與此同時,製糖作坊的選址和建造也同步進行。蘇瑾選擇了靠近溪流、地勢稍高利於排水的一片區域。按照陳默的圖紙,作坊內依次建起了用於溶解紅糖的大灶台和鐵鍋、數個用於沉澱和過濾的串聯陶缸、以及專門用於熬煮糖漿的淺口銅鍋(由王鐵柱用繳獲的銅器融化打造)和進行最後結晶的溫床(鋪著乾淨細布的木質淺盤)。
整個作坊的結構並不複雜,關鍵在於流程的控製和衛生的把控。蘇瑾親自監督,要求所有參與製糖的人員,必須穿戴乾淨的粗麻衣物,操作前淨手,器具使用前後務必清洗,最大限度地避免引入雜質。
原料(收購來的褐色、堅硬的石蜜塊)陸續到位後,第一次試生產正式開始。
第一步是溶解。大鐵鍋內注入清水,灶下柴火熊熊,將砸碎的紅糖塊投入,慢慢攪拌,直至其完全融化成深褐色、略顯粘稠的糖漿。這一步相對簡單,很快完成。
接下來是關鍵的第一步提純——沉澱。滾燙的糖漿被舀入第一個沉澱陶缸,靜置冷卻。在這個過程中,一部分較大的雜質和部分懸浮物會慢慢沉降到缸底。待糖漿溫度降至溫熱,小心地將上層相對澄清的糖漿舀出,轉入第二個陶缸,底部的沉澱渣滓則棄去。
然而,經過這樣簡單的沉澱,糖漿的顏色雖然略微變淺,但依然是濃鬱的深褐色,距離“雪白”遙不可及。
“先生,這糖漿色重,單憑沉澱,恐難達到要求。”蘇瑾看著缸中褐色的液體,眉頭微蹙。
“接下來,便是‘黃泥脫色法’見真章的時候了。”陳默平靜地說道,目光投向旁邊一堆已經處理好的、顏色灰白、質地細膩的粉末——這是按照他的要求,選用特定黏土,經過晾曬、煆燒、碾磨、過篩後得到的“活性黃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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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親自示範:在第三個空陶缸的底部鑿開一個小孔,用木塞塞住。孔上鋪一層致密的細麻布,然後小心地將乾燥的活性黃泥粉末倒入缸中,鋪成厚厚一層,輕輕壓實。
“將第二次沉澱後的糖漿,緩緩倒入此缸。”陳默指揮道。
一名後勤隊的隊員,小心翼翼地端起盛有溫熱糖漿的陶盆,沿著缸壁,將深褐色的糖漿緩緩倒入鋪滿黃泥的過濾缸中。所有人都屏息看著,尤其是趙虎,他依舊對“用泥巴弄吃食”感到匪夷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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