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鳥令牌的金珠突然爆裂,濺出的粉末在槐樹根處聚成灘暗金色黏液。
黏液中浮出半截指骨,指節處還沾著乾枯的藥渣,藥渣顏色灰黑,混雜著幾片槐花瓣。
那正是阿楚昨日碾藥時撒在晏辰襴衫上的那種。
“這指骨……”晏辰蹲下身,用錦帕墊著撿起骨節,“指骨末端有鋸齒狀裂痕,像是被利器硬生生扯斷。”
他自幼研讀醫理,對人體骨骼頗有了解。
這截指骨屬於右手無名指,骨齡約在二十歲左右,骨麵附著的藥渣成分複雜。
除了槐花,還有罕見的“忘憂草”與“歸魂藤”,這兩味藥從不配伍,隻因歸魂藤的毒性會被忘憂草激化,產生讓人致幻的效果。
阿楚湊上前,鼻尖幾乎碰到骨渣:“這藥味……好像在哪聞過。”
她的嗅覺異於常人,能分辨出百種草藥混合後的細微差別。
這股灰黑藥渣裡除了忘憂草與歸魂藤的腥苦,還藏著一絲極淡的沉水香——是晏辰書房常用的熏香味道。
“沉水香?”晏辰皺眉,“我書房的熏香從不摻藥,除非……”
除非有人用他書房的香爐熬藥。
這個念頭讓兩人同時看向藥廬西側的耳房。
那是晏辰暫居藥鋪時的“書房”,裡麵擺著從晏府搬來的紫檀木書案,案上確實有個三足沉水香爐。
耳房門窗緊閉,門縫裡滲出與槐樹下相同的蜜蠟腥甜。
晏辰推開門,隻見書案上的香爐翻倒在地,爐灰裡埋著半片焦黑的藥渣。
旁邊散落著幾張揉皺的宣紙,紙上用朱砂畫著殘缺的玄鳥圖案,鳥喙處的金珠被塗成了血紅色。
“這是……”阿楚撿起張宣紙,紙背用指甲刻著行小字,“‘亥時三刻,槐根取鑰,勿讓蝶知’。”
亥時三刻,正是他們在槐樹下發現指骨的時間。
而“勿讓蝶知”,顯然指的是那些青銅蝶。
晏辰注意到書案抽屜半開著,裡麵露出截青銅鎖鏈,鎖鏈另一端拴著個巴掌大的青銅盒。
盒麵同樣刻著玄鳥紋,鳥眼處嵌著兩顆黑曜石,此刻正幽幽發亮。
“盒子裡有東西。”阿楚指著黑曜石的反光。
晏辰伸手去拿青銅盒,指尖剛觸到盒麵,那些黑曜石突然變成血紅色,鎖鏈猛地收緊,像條活蛇般纏住他的手腕。
同時,窗外傳來振翅聲,無數青銅蝶撞在窗紙上,將月光遮得嚴嚴實實,蝶翅摩擦的“沙沙”聲如同鬼魅低語。
“別動!”阿楚想起記憶裡舊醫書的警示,“玄鳥鎖,見血封……不,是見血認主!”
她慌忙從藥簍裡抓出把槐花,嚼碎了敷在晏辰手腕的鎖鏈上。
槐花汁遇上青銅鎖鏈,竟冒出絲絲白煙,鎖鏈像被燙到般鬆開,縮回到抽屜裡。
晏辰揉著發紅的手腕,看向青銅盒:“這東西認主?”
“舊醫書裡說,玄鳥鎖是上古巫器,隻認有‘玄鳥血脈’的人。”阿楚回憶著模糊的記憶,“但醫書裡沒說怎麼開盒子。”
青銅盒在抽屜裡輕輕震動,仿佛有生命般。
晏辰試探著將剛才撿到的指骨放在盒麵上,指骨剛接觸到玄鳥紋,盒蓋“啪”地彈開。
裡麵掉出枚青銅戒指,戒指內圈刻著三個字:“晏雲卿”。
晏雲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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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辰瞳孔驟縮。
這是他未曾謀麵的祖父的名字,據說祖父三十歲時突然失蹤,府中隻留下他親手雕刻的玄鳥屏風。
“你祖父?”阿楚拿起戒指,戒指內側還沾著乾涸的血漬,“這血……”
“是我祖父的。”晏辰肯定地說,“他失蹤前曾中過奇毒,遍請名醫都束手無策,後來他自己進了後山,再沒回來。”
後山,正是晏府祖墳所在的地方。
阿楚忽然指著青銅盒底:“看,這裡有字。”
盒底刻著行極小的篆字:“槐根藏鑰,蝶引裂隙,骨歸玄門,血啟輪回。”
輪回。
這個詞讓兩人心頭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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