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窟中央立著尊青銅鼎,鼎身上刻滿扭曲的人形。
鼎下火焰熊熊,燒的不是柴,是無數嬰兒的乾屍!
鼎裡咕嘟咕嘟煮著濃稠的黑漿,漿液中沉浮著殘缺的肢體!
最駭人的是,鼎邊盤坐著一圈“人”。
他們都有我爹的臉,但年齡各異,從垂髫童子到耄耋老者!
每個人胸口都開著血洞,洞裡伸出血管似的藤蔓,紮進鼎中!
“來啦?”最老的那個“爹”扭過頭,臉上皮膚寸寸龜裂,“就等你了。”
所有“爹”同時睜開眼睛,瞳孔裡映出我驚恐的臉。
他們齊聲吟唱:“三世輪回,九轉成丹,今日鼎成,服之登仙!”
我轉身要跑,密道口卻落下千斤閘!
年輕的那個“爹”站起身,赤腳踩過滿地骸骨,一步步逼近。
他伸手扣住我肩膀,指甲瞬間長出三寸,刺進我皮肉!
“好孩子,爹養你二十三年,該報恩了。”
我被拖向巨鼎,鼎中黑漿沸騰,伸出無數隻嬰兒的小手!
那些手抓住我的腿腳,把我往滾燙的漿液裡拽!
絕望中我摸到腰間玉佩,是張皇後塞給我的。
她說這是我生母——一個被煉成丹的宮女——留下的唯一遺物。
我狠狠摔碎玉佩,裡頭迸出一蓬銀粉!
銀粉沾到那些“爹”身上,他們發出淒厲的慘叫!
皮膚像蠟一樣融化,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血管網!
血管裡流動的不是血,是黑漆漆的粘稠液體!
“反了!反了!”最老的“爹”暴怒,整個石窟開始震動!
我趁機撲向巨鼎後的陰影,那裡竟有條排水溝!
擠進去拚命往前爬,溝壁濕滑黏膩,沾滿了陳年血垢。
身後傳來咆哮,那些“爹”開始融合!
年輕的血肉包裹住年老的,最後變成個三頭六臂的怪物!
怪物爬進排水溝,臃腫的身體卡在入口,六隻手瘋狂抓撓!
我連蹬帶踹往前竄,指甲蓋都掀翻了也顧不得疼!
終於看到前方光亮,是通往外城河的水閘!
破閘而出的瞬間,我回頭看了眼。
怪物在溝裡掙紮,三個頭互相撕咬,六隻手掐自己脖子!
“你逃不掉!”中間那個頭尖嘯,“你吃了二十三年的‘皇糧’,早就是朕的一部分了!”
我泡在冰冷的河水裡,突然感到心口劇痛!
低頭一看,胸前的皮膚下,那些“蟲子”破體而出!
竟是細小的肉須,正朝著紫禁城方向瘋狂生長!
肉須另一端,連著怪物的身體!
原來他早在我身上種了“丹根”,無論逃到哪裡,都會被拽回去!
天亮時我漂到城外亂葬崗,用碎瓷片割那些肉須。
可割一茬長十茬,越割心口越空,像有什麼東西正被抽走。
有個樵夫路過,瞧見我這般模樣,嚇得柴刀都扔了。
“你、你是宮裡逃出來的‘藥人’?”
我撲過去抓住他:“老哥救我!”
樵夫苦笑:“救不了,我爹、我爺爺,都是這麼死的。”
他撩起褲腿,小腿上滿是扭曲的疤痕:“我家世代給宮裡送柴,男丁生下來就被種‘須’,長到壯年就被收割。”
“你以為是皇帝啃兒子?錯啦,是全京城的百姓在養他一個!”
我跌坐在墳堆裡,最後一絲希望破滅。
肉須已經長到胳膊粗,像臍帶一樣搏動著輸送“養料”。
我感覺到力量在流逝,意識卻越來越清晰。
清晰到能“看”見紫禁城裡的景象——
怪物爬出了排水溝,正在吞食那些失敗的“爹”。
每吞一個,他就年輕一分。
而全城無數百姓,無論男女老少,胸口都延伸出無形的肉須,紮向皇城方向!
整個京城,就是一座巨大的煉丹爐!
我們都是爐裡的藥材!
黃昏時肉須猛地收緊,把我淩空拖起!
像放風箏一樣拽過城牆,重重摔在煉丹房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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