擊退荷蘭人？這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料。在他的認知裡，荷蘭紅毛鬼船堅炮利，在海上幾無敵手。那個玉檀，不過是一介逃奴，帶著一群烏合之眾，如何在蠻荒之地立足已屬奇跡，竟還能與西洋強權抗衡？
他不由得想起當年玉檀在府中與他那場關於“道路”的辯論，想起她口中那“堡壘之外的新天地”。難道……她真的在那片化外之地，搗鼓出了什麼名堂？
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在雍正心中翻騰。有被再次打臉的惱怒（他本以為玉檀早已湮滅於茫茫大海），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此女能力與韌性遠超想象），更有一種深層次的憂慮。
若此女真在南洋成勢，甚至能與西洋人爭鋒，那她對大清意味著什麼？一個不受控製的、擁有未知力量的變數，就在帝國的南大門之外！她會不會對大清構成威脅？她那種“離經叛道”的思想，會不會隨著商船悄悄回流，腐蝕他的子民？
「李衛那邊，有更確切的消息嗎？」雍正沉聲問道，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侍立一旁的高無庸連忙躬身：「回皇上，李衛大人已加派人手前往南洋探查，但路途遙遠，往來不便，最新的消息，恐怕還要等上一段時日。」
雍正沉默片刻，揮了揮手讓高無庸退下。他獨自走到窗前，望著窗外冰冷的宮牆積雪。
「玉檀……新華夏……」他低聲咀嚼著這兩個名字，眼神愈發冰冷，「朕倒要看看，你這隻海外孤飛的雀鳥，能撲騰出多大的風浪。」
他回到龍案前，提起朱筆，在一份關於東南海防的奏折上批閱起來，但腦海中，那片熱帶海域上的硝煙與那個女子的身影，卻始終揮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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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港，夜幕降臨。
破損的棱堡上點燃了火把，工匠們仍在挑燈夜戰，進行著緊急加固。臨時設立的醫療點內，傷員的呻吟聲和草藥的氣味混雜在一起。而在政務院內，燈光也亮至深夜。
玉檀、淩霜、蘇文、雷震子等核心人員再次聚首，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疲憊，但眼神卻格外明亮。
「……共計繳獲完好及可修複的十二磅炮八門，九磅炮五門，還有大量火藥和炮彈。」蘇文彙報著今天的最大收獲，語氣中帶著興奮，「有了這些火炮，我們棱堡的火力將大大增強！」
雷震子接口道：「堡壘的修複方案已經初步確定，可以利用拆卸‘海蛇號’得到的部分木料和金屬進行加固。另外，我對‘擲雷車’有了新的想法，結合繳獲的火炮技術，或許可以嘗試製造一種更輕便、射程更遠的曲射火炮……」
淩霜則關注著人員情況：「陣亡弟兄的撫恤和家屬安置已安排下去。傷員情況基本穩定，但我們的藥材儲備消耗很大，需要儘快補充。另外，警衛隊這次暴露了一些問題，新兵在麵對炮火時容易慌亂，需要加強針對性訓練。」
玉檀仔細聽著每個人的彙報，手指在桌麵上輕輕劃動著。
「火炮的部署和人員的訓練，淩霜你和雷師傅密切配合，儘快形成戰鬥力。堡壘修複是當務之急，蘇先生統籌資源，全力保障。藥材的問題，」她看向蘇文，「一方麵組織人手進山采集，另一方麵，看看能否通過達雅克人的渠道，或者與偶爾經過的、非荷蘭籍的商船進行交換。」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我們打贏了這一仗，但遠遠沒到可以放鬆的時候。荷蘭人絕不會甘心失敗，他們可能會調集更強大的力量卷土重來。而且，我們這次展現出的力量和……獨特性，恐怕也會引起其他勢力的注意。」
她想到了那個遙遠的、她逃離的帝國。雍正，他會如何看待星港的存在？
「我們必須更快地強大起來。」玉檀的聲音在夜晚的政務院內顯得格外清晰，「不僅僅是軍事，還有生產，貿易，以及……我們立國的根本——製度與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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