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致命的瓦解。
紫禁城，養心殿。
戶部尚書張廷玉跪在冰涼的金磚地上，額頭沁出細密的冷汗，雙手微微顫抖地捧著一份奏折。殿內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侍立的太監們恨不得將自己縮進陰影裡。
胤禛麵沉如水，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禦案，目光銳利如刀，釘在張廷玉身上。
「說清楚，何為‘市麵銀錢日緊，錢價日賤’？」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山雨欲來的壓迫感。
張廷玉喉頭滾動了一下，艱澀地開口：「回……回皇上，近月以來，京城及江南各省，市麵流通之白銀、銅錢，似有減少之勢。尤其成色上佳之紋銀，更為罕見。以致……以致銀貴物賤，民間交易，同等銀兩所能購得之米糧布帛，較去歲同期，竟多出一二成。而……而銅錢兌換白銀之比率，亦在悄然下跌……」
「荒唐！」胤禛猛地一拍桌子，「我大清地大物博，每年海外流入白銀數以百萬計，何來銀錢短缺之理？！定是奸商囤積，吏治不清所致！」
「皇上明鑒！」張廷玉連忙叩首，「臣已嚴令各地查辦囤積居奇，然……然據各地奏報及臣私下查訪，此番銀錢緊縮，似……似與南洋有關。」
「南洋？」胤禛眼神一凝。
「是。」張廷玉硬著頭皮道，「有海商傳言，南洋那‘新華夏’，近來推行一種名曰‘華元’之紙鈔，聲稱以其國家信用及黃金為擔保。彼處貿易，尤其與大商戶、乃至與西洋人之大宗交易，多以此‘華元’結算。且……且其地所產之自鳴鐘、玻璃大鏡、新奇肥皂等物，精美遠勝他處，利潤極高，西洋商人趨之若鶩，皆需以金銀兌換‘華元’方能購得。長此以往，流入彼處之金銀……隻進不出，我朝境內，自然……自然漸顯匱乏。」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更有甚者，一些與我朝沿海有貿易往來的暹羅、葡萄牙商人，近來也……也開始要求部分貨款以‘華元’支付，言其……便於在元初城采買轉運。」
「砰！」胤禛霍然起身，胸膛劇烈起伏。他感覺一股無名火直衝頂門，眼前都有些發黑。
又是她！玉檀！
他以為封鎖貨物、襲擾商路，就能扼住她的咽喉。卻沒想到，她根本不按常理出牌，竟在無聲無息間，玩起了更陰險、更釜底抽薪的把戲！直接動搖貨幣根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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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婦！安敢竊奪朕之利權，動搖朕之國本！」胤禛的聲音因極致的憤怒而嘶啞。他比誰都清楚，白銀對於這個龐大帝國財政稅收、市場流通意味著什麼。一旦白銀持續外流，引發的將是物價紊亂、稅收困難、乃至民怨沸騰！
「傳朕旨意！」胤禛幾乎是咬著牙下令，「即日起，嚴禁任何‘華元’流入境內！凡民間私藏、使用‘華元’者，以通敵論處，抄沒家產！凡商賈敢以‘華元’與我朝交易者，立斬不赦，貨物充公！給朕堵死這條路！」
「皇上，」張廷玉抬起頭，麵露難色，「此法雖嚴，然……然南洋物產精美，利潤豐厚，恐難禁絕商人私下往來。且……且若完全斷絕，我朝所需之南洋特產，如番薯良種、防治瘧疾之金雞納霜等，亦將斷絕，恐於國於民不利……」
「朕寧可不用，也絕不容此等亂製蠹蟲，侵蝕我朝根基！」胤禛斬釘截鐵，眼中閃過一絲狠厲，「還有，令沿海各省，加征‘海防厘金’，凡出入港口之商船，按其貨值，再加征三成稅銀！朕倒要看看，是那‘華元’的利潤高，還是朕的刀子硬！」
這是一種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蠢辦法，但盛怒和恐懼之下的胤禛，已經顧不了那麼多了。他必須用最激烈的手段，將這股金融滲透的苗頭徹底掐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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