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銀行門口，看著外麵熙熙攘攘的街道，緩緩說道：「胤禛以為加稅、禁令就能擋住我們。他卻不知道，他越是封鎖，國內物資越是匱乏，物價越是畸高，商人走私的利潤就越大，白銀外流反而會更嚴重。而他加征的稅負，最終都會轉嫁到升鬥小民和中小商人身上，加劇內部的矛盾。」
「此消彼長。」秦風接口道，眼中閃爍著敬佩的光芒，「執政官，我們這是在用經濟的手段，行圍城之事。」
「不錯。」玉檀目光深遠，「軍事征服或許能摧毀一個政權，但經濟和文化的影響，卻能從根本上改變一片土地。我們要讓所有人，包括大清境內那些還有思考能力的人看到，另一種更高效、更公平、更有希望的生活方式，是切實可行的。」
幾天後，一份來自江南織造的密報，被快馬加鞭送到了胤禛的案頭。上麵詳細描述了在嚴刑峻法之下，仍有大膽海商通過隱秘渠道，將內地的生絲、瓷器運出，換回南洋的華元，再用華元購買鐘表、玻璃鏡等物運回牟取暴利。更提到，一些家境殷實的士紳，甚至開始私下收藏華元，視其為一種“奇貨”。
「反了！都反了！」胤禛將密報撕得粉碎，臉色鐵青。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無力感，他那套駕馭了天下幾十年的權術和律法，在那個女人層出不窮的新手段麵前，似乎正在逐漸失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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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種無形的、卻更加致命的銀荒，正伴隨著南洋吹來的海風，悄然彌漫在大清帝國的肌體之中。而紫禁城中的皇帝，除了更嚴厲的鎮壓和更沉重的稅負，似乎暫時找不到更有效的應對之策。
舊世界的堤壩，正在被新世界的潮水，一滴滴地侵蝕。
初夏的江南，本該是“煙柳畫橋，風簾翠幕”的富庶景象，但蘇州城外的運河碼頭上，氣氛卻有些凝滯。幾艘漕船懶洋洋地靠在岸邊，扛包的腳夫們蹲在陰涼處，眼神空洞地望著渾濁的河水。往年此時，這裡應是商船雲集，腳夫們忙得腳不沾地，銀錢叮當響。
“王老哥，今兒個活兒咋樣？”一個年輕腳夫湊到領頭的老把式身邊，遞過一杆旱煙。
老王頭接過煙杆，深深吸了一口，吐出濃白的煙霧，歎道：“不咋樣。聽說上頭加了‘海防厘金’，南邊來的貨船少了大半。沒貨，咱們哪來的活計？再這麼下去，米缸都要見底了。”
“可不是嘛！”旁邊另一個腳夫插嘴，“我婆娘昨日去市集買米，同樣一吊錢，買的米比上月少了快兩成！這日子，真是越過越回去了。”
“聽說……是皇上要打南邊那個什麼‘新華夏’？”年輕腳夫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說，“說是那邊弄出了不得的東西，皇上不高興了。”
“哼，天家的事兒，咱小老百姓哪裡懂。”老王頭磕了磕煙灰，臉上皺紋更深了，“我隻知道，南邊來的番薯，救了我老娘一命；南邊傳過來的那個‘種牛痘’的法子，讓我家娃沒出天花。如今商路一斷，這些東西都貴得嚇人，尋常人家哪裡用得起？這打來打去，苦的還不是咱們？”
碼頭上陷入一片沉默。腳夫們的心思，簡單而直接——誰能讓他們吃飽飯，讓家人活下去，誰就是好的。至於龍椅上坐的是誰，年號是什麼，對他們來說，遠不如明天能不能找到活計來得重要。
類似的對話，在江南的織坊、景德鎮的窯廠、廣州的商行裡，以不同的形式上演著。工匠們發現，原本暢銷海外的瓷器、絲綢，因為高昂的附加稅和海運風險，訂單銳減，東家的臉色一天比一天難看。商人們則發現，利潤空間被急劇壓縮，冒險出海的成本高到令人絕望，而一些膽大包天、繞過封鎖與南洋做生意的同行，卻隱隱傳出發了大財的消息。
一種無聲的怨懟，如同江南的梅雨，在民間悄然彌漫，潤物無聲。
……
與此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元初城迎來了第一批“特殊”的客人。
三艘中型廣船，在海軍巡邏艇的引導下，小心翼翼地駛入元初港。船上下來的人，大多穿著看似普通但料子不錯的漢人服飾，舉止間卻帶著商人的精明與一絲難以掩飾的緊張。為首的是兩位中年人，一位姓陳，一位姓李，都是廣州頗有實力的海商家族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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