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猿意馬,成何體統?”
她雖未疾言厲色,但話語中的壓力已讓阿蠻縮了縮脖子,低低應了聲。
柳筠兒不再多言,轉身離去。
直到她腳步聲遠去,書閣內的空氣方重新流動起來。
諸女暗暗舒了口氣,卻也不敢再如先前那般放肆,隻得老老實實跟著胡空誦讀文句。
王曜看著這一幕,心下暗歎,知柳筠兒治閣嚴謹,這些少女看似風光,實則亦有不為人知的艱辛。
他重新埋首於樂譜之間,將那點感慨壓入心底。
時光在筆墨與誦讀聲中悄然流逝。
待到酉時將至,今日課業方畢。
諸女行禮告退,阿蠻走在最後,臨出門時,又回頭飛快地望了王曜一眼,眸中情緒複雜,方才轉身離去。
王曜與胡空將抄錄好的樂譜整理妥當,交與閣中侍女,結算了今日酬勞,便辭別柳筠兒,出了雲韶閣。
晚風拂麵,帶來市井的喧囂,二人相視一笑,皆有一種從精致樊籠重返人間的鬆弛之感。
如此,白日在太學研讀經史律令,午後至雲韶閣傭書課讀,成了王曜七月裡固定的行程。其間亦不乏旬假。
每逢旬假之日,晨曦微露,裴元略便親率王曜、徐嵩、胡空等三十七名曾隨其赴籍田考察、並被賜予羽林郎榮譽的太學生,步行出太學南門,再赴那一片熟悉的籍田。
時值夏末秋初,天地間色彩轉為濃重。
道旁楊柳猶碧,阡陌間粟稻卻已漸次染上金黃。
眾人行至田埂,裴元略不待歇息,便引他們深入田間。
但見去歲冬日規劃、今春親手栽種的區田之上,禾苗長勢果然與周遭大田迥異。
因深耕細作,肥水集中,又采用了改良的溲種法,此區之粟,株株莖稈粗壯,葉色濃綠,穗頭初現,便已顯沉甸甸之勢,遠非鄰田那些稀疏泛黃之苗可比。
裴元略立於田壟,古銅色的臉上露出難得的笑意,手指眼前一片茁壯粟田,對眾學子道:
“爾等可觀之,區田之法,非虛言也!去歲若普遍行之,關中何至於饑饉蔓延?”
他俯身撥開一叢粟株根部土壤,講解道:
“溲種所用骨粉、蠶矢,皆易得之物,關鍵在於適時、適量。今歲若能推廣,秋收之際,或可稍解民困。”
王曜蹲下身,仔細察看土壤墒情與粟株間距,又結合自家在桃峪村北坡試種的經驗,向裴元略請教了幾個關於後期追肥與防蟲的問題。
裴元略一一詳儘解答,眼中讚賞之色愈濃。
徐嵩、胡空等人亦各有所得,或記錄,或動手參與田間管理,雖汗透青衫,泥染褲腳,卻無一人叫苦,反而沉浸於這躬行實踐的充實之中。
勞作既畢,日已西斜。
裴元略率眾學子踏上歸途。
一行人行至十裡坡,遠遠便望見那麵熟悉的龜茲春酒招。
與數月前門庭冷落的景象不同,如今酒肆前竟也拴著幾頭代步的驢騾,店內隱約傳出笑語聲。
帕沙聞聲出迎,見是王曜等人,臉上頓時綻開由衷的笑容,皺紋都舒展開來。
他忙著將眾人引入店內,阿伊莎聞訊也從後廚轉出,手中還端著剛出爐、熱氣騰騰的胡餅。
她今日穿著一身石榴紅的胡式長裙,腰束織金帶子,更顯得腰肢纖細,身姿婀娜。
數月將養,傷勢早已痊愈,麵色紅潤,那雙琥珀色的眸子顧盼生輝,較之以往,更多了幾分鮮活的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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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大人,王郎君,徐郎君,胡郎君,還有諸位,快請坐!”
阿伊莎聲音明快,手腳利落地為眾人張羅桌椅,擺放碗碟。
她目光與王曜一觸,微微頷首,唇角笑意加深,隨即又轉身去取馬奶酒與各色乾果。
帕沙一邊為裴元略及眾學子斟上醇厚的葡萄酒,一邊感慨道:
“托諸位郎君的福,自今夏諸位常來照拂,小店生意竟漸漸有了起色。如今南郊不少人都知小老兒這龜茲春的酒食地道,連太學生都時常光顧,因而生意好做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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