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主,當與兄浮三大白。”
他當時還回信說“鋒鏑無情,幸自珍重”,可那封信寄出去沒多久,便傳來了梁成陣亡的消息。
“朱公。”
趙整在一旁低聲道,將他從那些紛亂的思緒中拉了回來。
朱彤回過神來,看了一眼殿中那些正在爭論的朝臣,搖了搖頭,沒有說什麼。
他的身側坐著趙整,麵色也不太好,嘴唇乾裂起皮,卻坐得筆直。
廣平公苻熙和河間公苻琳分別坐在第二席、第三席的位置上,兩人挨得很近,偶爾低聲交談幾句。
苻熙麵色平靜,看不出什麼情緒,苻琳卻不時皺一下眉頭,目光在殿中掃來掃去。
钜鹿公苻睿坐在東側首位,卻反常地隻低頭看著腳下的藺席,一言不發。
太子左衛率石越坐在西側武官隊列的最前麵,他的下首依次坐著右將軍徐成、左將軍竇衝、領軍將軍苟池、前禁將軍李辯等人,人人麵色沉凝。
殿中還有幾個禦史、尚書、侍郎,三三兩兩地坐著,誰也不說話。
氣氛沉悶得像一口倒扣的鐵鍋,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苻宏清了清嗓子,開口道:
“洛陽來報,父王鑾駕已抵許昌,不日便將返回長安。孤欲親率人馬,前往洛陽迎接,諸卿以為如何?”
殿中靜了片刻。
朱彤側起身,看著苻宏,微微拱手道:
“天王未在,太子便是國之根本。根本一動,人心必動搖。況且京師目下隻有數萬守軍,各地潰兵尚未收攏,若是再有什麼變故,殿下遠去洛陽,朝廷如何應對?”
趙整也接口道:
“秘書監所言極是。近來京師人心浮動,百姓惶惶不可終日,得虧殿下坐鎮朝堂,民心方得安定。殿下欲儘人子之道,遣一二王公大臣前往即可,何必親身遠離?”
苻宏看了趙整一眼,又看了看朱彤,歎了口氣:
“也罷,既然孤不宜往,不知何人可擔此任?”
殿中靜了片刻。
苻睿仍舊垂首不語,幾個月前,他在朝堂上慷慨陳詞,力主南征,還主動請纓為前鋒。
如今大軍潰敗,陽平公戰死,他自不敢再指點江山。
苻熙坐在苻睿下首,抬起頭看了苻宏一眼,又看了看朱彤,當即起身拱手道:
“臣弟願為太子分憂!”
苻琳也站起身來,叉手行禮:
“臣弟也願往!”
苻宏看著兩個弟弟,麵上露出欣慰之色,點了點頭:
“甚善,二弟忠孝可嘉,孤便委你二人……”
“殿下!”
朱彤打斷了他,叉手道:
“廣平公、河間公,乃宗室親族,宜留鎮長安,輔翼殿下,不可擅離。且朝廷早有定製,宗室親族,未得詔令,不得進京,不得離京。殿下安可忘也?”
苻琳麵色一沉,轉過身來盯著朱彤,眼中滿是怒色:
“好你個朱彤!而今內憂外患,我等不過略儘人子之道,你卻陰陽怪氣,出言阻撓,是何居心?”
苻熙也不冷不熱地道:
“秘書監年事已高,又病體未愈,怕是昏了頭罷,還是早些回府養病為宜。”
朱彤麵色不變,叉手道:
“有勞廣平公掛懷,肜病體事小,大秦安危事大,臣不得不言。”
苻琳冷笑一聲,上前一步,聲音又高了幾分:
“哼,汝便是逆言太多!數月前廷議伐晉,眾臣皆言不可,獨你和慕容垂、姚萇等人,力主南征。結果呢?王師覆敗,害得太傅等人殉難!數十萬將士埋骨淮南!今太子仁厚,不加治罪已是萬幸,汝卻目無尊卑,幾次三番忤逆,是可忍孰不可忍!”
他說著,轉向苻宏,叉手道:
“殿下,臣請殺朱彤,以謝天下!”
殿中頓時一片嘩然。
苻睿抬起頭來,看了苻琳一眼,目光複雜。
苻熙站在一旁,歎息地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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竇衝坐在西側靠後的位置,撚著頜下短須,饒有興致地看著這場鬨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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