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他謀個前程,可弘農小郡,沒什麼施展的餘地。你如今升了刺史,麾下正缺人手,不如帶他出去曆練曆練。他雖不算什麼經天緯地之才,可勝在是自己人,凡事替你多留個心眼,總比那些不知根底的外人強。”
王曜的目光落在那封帛書上,接過看了一下,心中不禁泛起一層說不清的滋味。
他想起董攸此人——婚禮那日,此人越眾而出,出了一道藏頭詩的題目,要他在半柱香內賦詩一首,以“琴瑟”為題,藏“璿曜同心”四字於句首。
他當時見其目光倨傲,言語間帶著幾分世家子弟慣有的矜持,可詩成之後,此人倒也沒有強詞奪理為難,反而坦然認輸,側身讓開了道路。
那份磊落,倒讓他對這人存了幾分好感。
可好感歸好感,戰場不是詩會。
東豫州的庶務、襄陽的救援、沿途的糧草調度、潰兵的整編收容,哪一樁不是千鈞重擔?
他需要一個能替他在軍營裡盯著操練、在行軍中調度輜重、在戰場上傳遞軍令的幫手,而不是一個隻會在案前提筆賦詩、遇事還要他來照拂的族侄。
他正斟酌著如何婉拒,廊下卻傳來了腳步聲,董璿兒端著新添的熱酪漿走了進來。
她將酪漿盞擱在案上,目光掃過父親麵前那封帛書,又看了王曜一眼,見他麵色有些沉凝,便知道父親方才怕是又說了什麼讓他為難的話。
她側過身,在董邁身旁坐下,伸手將那封帛書拿起來,看了封麵上的字跡一眼,又輕輕放回案上,轉頭對董邁笑道:
“爹爹,攸弟的才學我是知道的,他作詩應對的本事在弘農也是數得著的。可您想想,東豫州那是什麼地方?離洛陽幾百裡,沿途亂兵出沒,襄陽那邊更是刀兵相見。攸弟一介書生,連刀都沒摸過幾次,您讓他跟著子卿去那種地方,若是有個閃失,您怎麼跟叔父交代?”
她說到這裡,頓了頓,語氣放得更柔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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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如這樣,讓攸弟先來洛陽住些日子,等子卿那邊安頓好了,再看有什麼合適的差事,先讓他學著做些文書往來、糧草核計的事。等曆練得差不多了,再讓他跟著子卿出去不遲。這樣既全了爹的心意,也不委屈了攸弟,您說呢?”
董邁聽了這話,撚著胡須沉吟了一會兒。
他看了看女兒,又看了看王曜,見王曜雖然沒有開口,可那微微鬆開的眉間分明帶著一層如釋重負的意味,便知道自己方才那番話確實有些急切了。
他嗬嗬笑了兩聲,端起案上的酪漿盞飲了一口:
“也好,也好。是老夫想得太急了,攸兒那孩子雖然讀了幾年書,可戰場上的事確實還生疏。那就先在洛陽住些日子,等他熟悉了軍務再說。”
他說著,將酪漿盞擱回案上,靠回憑幾,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連日趕路的困倦終於漫了上來,他端坐了一整日的身子漸漸往下滑了些,眼皮也開始往下耷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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