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積攢下來的牽掛,也有一種隻有夫妻之間才有的、不必說出口的東西。
他走過去在榻沿坐下,兩個人之間隔著半臂的距離。
董璿兒先伸手替他理了理中衣的領口,指尖在他頸側那道被甲片磨出的淺痕上停了一瞬,然後幽幽道:
“還行,身子骨還沒被外頭那些女人給榨乾。”
王曜微微一笑,握住她的手,掌心裡她的手指涼絲絲的。
他沒有說話,隻是把她往自己這邊帶了帶。
靠過來時額發蹭著他的下巴,有一股淡淡的皂角清香。
董璿兒依偎在王曜懷裡,感受著他的心跳:
“你這回去襄陽,有沒有受過傷?”
“皮肉擦了幾處,不礙事。”
“我不信。”
她說著伸手去解他中衣的係帶,手指碰到他肋下那道已經結了痂的舊傷時微微頓了一下,那傷不深,可愈合處的皮肉還是淡粉色的,和其他地方的顏色不一樣。
她沒有問這道傷是怎麼來的,隻是用指腹輕輕按了一下那道痂的邊緣,然後垂下眼簾,把臉埋進他肩窩裡。
王曜把燈吹了。
窗外的月光從窗紙的縫隙裡漏進來,在青磚地上鋪了一道細長的銀白。
榻上兩個人的呼吸疊在一處,起先是平緩的,後來漸漸亂了節奏。
董璿兒的手攀在他背上,指尖扣著他肩胛骨邊緣的皮肉,被他壓進被褥裡時輕輕吸了一口氣,那聲音悶在枕間,像一聲被壓住了的歎息。
榻板在兩個人的重量下發出細碎的吱呀聲,一聲接一聲,隔了一陣又響起來。
不知過了多久,那陣細碎的聲音才徹底歇下去,隻剩下兩個人喘息的尾音在黑暗中慢慢化開。
王曜仰麵躺著,一條胳膊還搭在她腰側。
董璿兒側著身靠在他肩窩裡,呼吸已經平複了大半,手指擱在他胸口那道舊傷的邊緣上,指尖有一搭沒一搭地蹭著。
兩個人都沒有說話,就這麼安靜地待了一會兒。
窗外的夜風從簷角下穿過去,吹得窗紙簌簌地響了幾聲又停了。
董璿兒忽然開口,聲音悶在他肩窩裡,聽起來比方才低了幾分,卻帶著一層她刻意壓著卻還是沒壓住的酸意:
“那道蒸魚,有那般好吃嗎?”
王曜的手在她腰側微微停住。
他聽出了她話裡那層薄薄的醋意,他苦笑了一瞬,沒有急著辯解,隻是把妻子往懷裡攏了攏,下巴抵在她發頂上:
“那道魚確實做得不錯,豉汁澆得勻,魚腹最厚的那個位置也蒸透了。”
董璿兒輕輕掙紮了一下,沒有掙開,便不再動了,隻悶聲道:
“怪不得連家都忘了回......”
王曜聽出她話尾那一點繃著的尾音,忽然笑了一聲。
他側過身來麵朝著她,在黑暗中能感覺到她鼻尖蹭過他下巴的觸感:
“你這一道菜,我適才不也吃得挺香嗎?”
“少貧。”
她伸手在他胸口拍了一下,力道不重,拍上去上發出一聲悶響:
“你這麼愛吃那道菜,看來改天我得去舞陽公主那請教一二了,省得你有家不回。”
王曜收了笑意,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
“璿兒,有些話我原想等河南的事安定些再同你說。”
董璿兒的呼吸在他肩窩裡停了一瞬,她沒有接話,隻是擱在他胸口的手指微微收緊了。
“陛下離洛返京之前,曾在州府後園的亭中與我說過一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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