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兩點十七分，ICU的空氣裡彌漫著消毒水與呼吸機冷凝水混合的怪異氣味，監護儀規律的“滴滴”聲像秒針一樣，在寂靜的走廊裡敲打著每個人的神經。我攥著剛換下來的止血棉，棉團裡滲著的血已經半乾，指尖還殘留著一絲黏膩的溫熱——這是今晚給周醫生遞的第三團了，他剛才從VIP1病房出來時，鼻血順著下巴往下滴，在白大褂領口染出一朵暗紅色的花，像極了去年冬天在病房窗外凍僵的紅梅。
我叫蘇曉，是市中心醫院ICU的護士，在這裡待了六年。見過太多插管、除顫、家屬撕心裂肺的哭喊，本以為早就對生死脫敏，可自從三年前科室翻新那兩間VIP病房後，一種莫名的恐懼就像藤蔓一樣，悄悄纏上了每個夜班人員的心頭。
那兩間VIP病房在ICU最裡側，挨著汙物通道，原本是給有特殊需求的重症患者準備的——比如需要長期監護的老乾部，或是有隱私需求的富商。病房比普通單間大兩倍，有獨立衛生間、陪護沙發，甚至裝了可調節亮度的頂燈，據說光裝修就花了二十多萬。可自從翻新後，它們就成了“雞肋”——離護士站太遠，醫生夜裡查房要多走二十多米，萬一患者突發狀況，可能會耽誤搶救時間，所以大多時候都空著，隻有夜班醫護實在熬不住時，才會去裡麵的沙發上湊合一覺。
最先發現不對勁的是張醫生。他是科室裡出了名的“鐵人”，連值四個夜班都能靠一杯黑咖啡撐著，搶救時手都不抖一下。那次他負責的2床患者是個急性呼吸窘迫綜合征的老人，需要每小時監測一次血氣，為了省時間，他就把折疊床搬到了VIP2病房。第二天早上我去換班時，看到他正彎腰對著衛生間的鏡子，用冷水拍臉，鼻腔裡塞著兩團雪白的棉花，棉尾還在滴著血，水池裡的水被染成了淡粉色，像稀釋後的碘伏。
“昨晚流了兩次鼻血，”他扯著嘴角想笑，卻疼得皺了眉，“第一次是淩晨一點，剛閉上眼就覺得鼻子裡熱乎乎的，一摸全是血；第二次是三點多，剛把血止住，翻身的時候又開始流，枕頭套都染紅了。我還以為是最近熬夜太多，上火了，結果早上起來刷牙，牙齦也開始出血。”
我當時還調侃他是不是偷偷在病房裡抽煙，把鼻腔黏膜熏破了，他沒反駁，隻是揉了揉太陽穴，說那間房裡的空氣好像“有點紮人”，躺下就覺得後頸涼颼颼的，像有人對著脖子吹冷風。
沒過多久，王護士也遇到了同樣的事。那天科室收了個車禍重傷的年輕人，搶救到後半夜才穩定下來，她熬得眼睛都紅了，就去VIP1病房的沙發上躺了會兒。結果剛睡著沒十分鐘，就感覺有液體順著鼻梁往下流，她以為是出汗，伸手一摸，滿手都是黏糊糊的血，嚇得她瞬間清醒，連滾帶爬地跑到護士站。
“我鼻炎都好幾年沒犯了，怎麼會突然流這麼多血？”她坐在椅子上，手裡攥著濕透的紙巾，聲音還在發顫，“更邪門的是，我今天換衣服時，發現睡衣領口內側有一道細細的血痕，不是流下來的那種，像是有人用指甲刮出來的，又細又長，剛好在鎖骨上麵一點。”
從那以後，越來越多的人在VIP病房睡覺時流鼻血。李醫生試過在裡麵放加濕器，把濕度調到60%，結果鼻血照流不誤，反而流得更凶，半夜被血嗆醒時，發現血已經流到了胸口；實習護士小吳不信邪，非要跟朋友打賭，在VIP病房待了一整晚，第二天早上出來時，兩個鼻孔都塞著棉花，臉色慘白如紙，說淩晨四點左右，她感覺有人用手指戳她的鼻子，一睜眼，嚇得她差點哭出來。
最嚇人的是劉醫生的經曆。他有次在VIP2病房加班寫病曆，寫到淩晨兩點，實在困得不行，就趴在桌子上睡著了。不知過了多久，他被一陣“滴答”聲吵醒，睜開眼一看，發現鼻血正一滴滴落在病曆本上，把“搶救記錄”那幾個字染得模糊不清。他趕緊用手按住鼻子，抬頭想找紙巾，結果透過桌上的電腦屏幕反光，看到身後站著一個模糊的影子，很高，像是個男人，正彎腰盯著他的後腦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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