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驗分享會結束後的那個周五，天氣格外悶熱。
六月初的夜晚已經有了盛夏的苗頭。
窗外的梧桐樹葉一動不動。
空氣裡彌漫著暴雨來臨前那種黏糊糊的濕熱。
教室裡的吊扇開到最大檔，呼呼地轉著，但吹出來的風是熱的。
熱得讓人額頭冒汗，試卷貼在胳膊上都能粘住。
晚自習的氣氛也比平時更悶。
距離高考不到三十天了，所有人都在埋頭做題。
但那種安靜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焦躁。
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空氣被壓縮到極致的沉悶。
有人頻繁地翻書頁，不是真的在看，隻是手在動。
有人用筆在草稿紙上畫圈，畫了一圈又一圈，圈裡什麼都沒有。
有人盯著同一道題看了十分鐘，目光是散的。
江辰批改完最後一份周測卷，把紅筆放下。
他揉著脖子站起來。
護頸換了新的軟海綿款，但長時間低頭批作業還是讓頸椎隱隱作痛。
他在教室裡走了一圈，在每個學生的桌前都停了幾秒鐘，低頭看他們的複習狀態。
走到張浩桌邊時，他發現張浩麵前的數學卷子翻來覆去地隻做了前五道選擇題，後麵的全是空白。
“張浩。”
張浩抬起頭，眼睛裡有些血絲，看起來像是昨晚沒睡好。
“你出來一下。”
兩個人穿過走廊，走到教學樓外麵的花壇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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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壇裡的月季開得正盛，紅色的花瓣在路燈下泛著濕潤的光澤。
空氣裡有淡淡的梔子花香，混著割草機傍晚剛割過草坪留下來的青草味。
遠處操場上有人在夜跑，腳步聲在塑膠跑道上發出沉穩的節奏。
江辰在花壇邊坐下，拍了拍旁邊的位置。
“最近有什麼心事？這幾天周測狀態不太對。”
張浩坐下來，沉默了好一會兒。
他用腳尖踢著花壇邊的小石子，石子在水泥地上蹦了兩下掉進了草叢裡。
然後他忽然開口了。
聲音不像平時那樣嬉皮笑臉。
是一種他很少在任何人麵前露出來的、很認真但也很迷茫的語氣。
“江老師，你說我為什麼讀書？”
他轉過頭看著江辰，路燈的光映在他眼睛裡。
那裡麵沒有平時的嬉鬨，隻有一種屬於十八歲的、對未來的茫然。
“我爸說讀書是為了掙錢，但我看他沒讀多少書也掙到錢了。你說讀書是為了考大學，但我考上了又能怎樣呢？大學四年花一堆錢，畢業了還是不知道要乾嘛。”
江辰沒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花壇邊的長椅上，抬頭看著教學樓裡一排排亮著燈的窗戶。
燈光從每一扇窗戶裡透出來，在夜色中像是棋盤上密密麻麻的格子。
每一扇窗戶後麵都坐著一群正在埋頭做題的高三學生，和他們一樣，都在為幾十天後的那場考試拚命。
“這個問題問得好。”
他說，語氣不像是在回答一個學生，更像是在和一個朋友聊天。
“你覺得我讀書是為了什麼？”
張浩愣了一下：“你？你是為了查案子吧——學好本事才能辦大案。”
“那你覺得我為什麼要放棄京城那麼多好單位的邀請，跑到這個小縣城來當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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