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溫熱。
和那天半夜在網吧門口的台階上拍他後背時的力道一樣，不重，但讓人的脊梁骨忍不住挺直。
他繼續往前走，走過每個學生的課桌。
有時停下來對某個人說了什麼——聲音壓得很低，隻有那個人能聽到。
他走遍了全班所有座位，一步都沒有漏。
最後一圈繞完，他走回講台。
站在講台正中央，麵對著全班所有麵孔。
每一張臉他都看了不知道多少個清晨和深夜。
從怯生生不敢抬頭，到現在敢直視他的眼睛。
從“我不行”的默認表情，到現在“我試試”的堅定輪廓。
“大半年前，你們是年級倒數第一的班。有人被說不是讀書的料，有人被說扶不起來，有人連自己都放棄了。沒有人看好你們——除了你們自己。你們用大半年時間，用每一天的早自習、每一次的周測、每一道錯題的反複糾錯，告訴所有人：差生不是天生的。每一個被放棄的學生背後，不是他不行——是他還沒遇到那個願意相信他的人。”
他停了一下，手按住講台邊緣。
“今天我可以很確定地告訴你們——你們已經不需要我了。這大半年裡，你們學會了自律，學會了互相幫扶，學會了在沒人盯著的時候也不偷懶，學會了一個人講題全班都在聽。這些能力不會因為高考結束就消失——它們會跟著你們一輩子。”
他的聲音壓低了一些。
“明天你們走進考場，打開試卷，拿起筆——那就是你們親手書寫的未來。不用緊張，不用害怕——你們已經把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是把會的都做對。”
他拿起粉筆，轉身在黑板上寫下最後一句話。
“會的做對，就是最好的自己。”
然後他把粉筆放回粉筆盒裡。
“今天沒有作業，沒有任務。唯一的要求——回家把準考證、身份證、2B鉛筆、橡皮、黑色簽字筆準備好。簽字筆多備一支，鉛筆兩頭都削好。早點吃飯，早點睡覺。睡不著就閉著眼躺著，什麼書都別碰。明天早上七點半，學校門口集合。我會在那裡等你們。”
他的手從講台邊緣鬆開，站直了身體。
“高三（7）班——”
“7班不散，一起上岸！”
全班的聲音像一聲悶雷炸開。
張浩喊得額頭冒青筋。
趙陽把眼鏡推歪了都沒扶。
蘇小婉的聲音從最後一排穿透了整個教室。
這一次他們喊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用力、更整齊、更不留餘地。
因為這是最後一次在這間教室裡喊這個口號了。
江辰看著他們，嘴角彎了一下。
他抬起手輕輕一揮——不是再見，是一個承諾。
“明天見。”
學生們開始陸續收拾東西離開教室。
張浩把課桌角上那些刻痕最後摸了一遍，背上書包走到門口，忽然回頭說了一句。
“江老師，明天早上我要第一個到！”
“你每次都最後一個到。”
“這次不一樣。”
張浩指了指自己課桌角上的最後一道痕，那是他昨晚剛刻上去的，旁邊寫著“高考目標：四百五十分”。
“明天我要是遲到了，你罰我做一套英語卷子。”
“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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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浩笑了一聲，轉身跑出了教室。
趙陽走到門口時，從口袋裡掏出那張被透明膠反複貼過的營養任務紙條，在門口的光線下又仔細看了一遍，然後小心地放回口袋裡。
林曉把英語詞彙手冊塞進書包，走到江辰麵前，深深鞠了一躬，沒有說話，然後快步走出了教室。
他的背影在走廊儘頭被晨光拉得很長。
最後離開的是秦思遠。
他把整理好的理綜真題拆解表放在講台上，推到江辰麵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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