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前一天，六月六日。
江辰像往常一樣在早上六點半走進高三（7）班的教室。
他今天沒有穿平時的運動外套，而是換了一件熨燙平整的深藍色襯衫，領口扣得整整齊齊。
護頸還是那個灰色的軟海綿款。
戴了將近兩個月，邊角磨出了一層細細的毛邊。
教室裡格外安靜。
那種安靜不是紀律約束下的沉默，是暴風雨來臨前湖麵上最後的平靜。
所有人都知道明天是什麼日子。
有人在翻錯題本，手指在紙頁上劃過的速度比平時慢了很多，像是想把每一個錯題的形狀都刻進眼睛裡。
有人在默讀考點清單，嘴唇無聲地翕動著，讀到某個地方時忽然停下來，閉上眼睛在心裡默背一遍，然後再睜開繼續往下。
有人隻是坐在座位上，筆放在一邊，雙手平放在膝蓋上，眼睛看著窗外。
窗外還是那個操場，那幾棵老槐樹，那條被刷過無數遍的跑道。
但明天之後，這扇窗戶就不再是他們每天早上一抬頭就能看到的風景了。
江辰沒有在黑板上寫任何複習內容，沒有倒計時提醒，沒有考試注意事項。
他隻是拿起粉筆，一筆一畫地寫下了一行字。
“你們準備好了。”
他轉過身，把粉筆放回粉筆盒裡，拍了拍手上的灰。
“今天不講題，不複習，不布置任何任務。今天的課隻有一節，叫‘最後一課’。我不講知識點——這大半年該講的知識點我已經全部講完了。我今天隻跟你們聊聊天。”
他走下講台，站到第一排課桌前。
“大半年前的九月一號，我站在這間教室裡，麵對一群我從未見過、也從未教過的學生。開學摸底考，你們考了年級倒數第一——比平均分低了將近五十分。當時有人說，這個班扶不起來的，能正常畢業就不錯了。我不信。”
他緩緩往前走，走過林曉的座位。
“林曉，開學時英語考了四十三分。上次模擬考，英語九十五分——你從語法零基礎到現在能獨立分析長難句，靠的不是天賦，是每天比別人早起半小時、晚走半小時。你在課桌角上寫過的每一個英語目標，都被你一個一個劃掉了。明天走進考場的那一刻，你不需要緊張——因為你已經做好了所有能做的準備。”
林曉低著頭，鏡片後麵有什麼東西在微微反光。
他的手指緊緊攥著英語詞彙手冊的邊緣，那本手冊已經翻得卷了角，封麵的字跡磨得有些模糊了，但每一個單詞旁邊密密麻麻的批注都清清楚楚。
江辰繼續走，停在趙陽桌前。
“趙陽。開學第一天我看到你蹲在花壇邊啃乾饅頭，當時我回去在筆記本上寫了一行字——這個學生的午飯問題必須解決。現在你的課桌角上刻滿了目標達成的勾，從數學三十多分到三位數，從靠免費餐到主動跟食堂阿姨說多打一個菜。你還把我那張營養任務紙條留到現在——那張紙都快被你摸爛了。明天進考場前，吃好早飯，把筆和準考證帶齊，不要緊張。你比你自己想象的更強。”
趙陽把手伸進口袋，碰到那張紙條。
紙條已經被透明膠反複貼過好幾次，折疊處幾乎要斷開。
但他的手指碰到紙條的那一刻，肩膀微微鬆了一些。
他抬起頭看著江辰，用力點了一下頭，動作不大但很重。
江辰走到張浩麵前。
“張浩。開學第二天你在英語課上戴耳機聽歌，我問你為什麼，你說自己不是讀書的料。大半年來，你的課桌角上刻的痕比誰都多——每一道痕都是你跟自己較勁的證據。三模考到四百分時你對著全班喊‘老子這輩子第一次考過四百分’，喊完眼眶就紅了。從兩百多分到四百多分，你是7班裡進步幅度最大的學生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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