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體顫抖著向後縮,仿佛要被那燈光灼傷,聲音帶著哭腔,氣若遊絲:“母…母親…女兒…女兒知錯了…女兒好冷…好餓…求母親…饒了女兒吧…”她將自己偽裝成一隻在狂風暴雨中瑟瑟發抖、毫無威脅的待宰羔羊。
柳夫人停在幾步之外,昏黃的燈光在她臉上投下跳躍的、猙獰的陰影。她死死盯著昭昭,那眼神像是在確認她是否真的瀕臨死亡。突然,她神經質地笑了起來,聲音尖銳刺耳:“饒了你?哈哈哈…饒了你,我的玉蓉就能活過來嗎?!做夢!”她猛地抬腳,狠狠踢向昭昭身側那個破舊的蒲團!
蒲團翻滾,露出下麵潮濕冰冷的磚地。
“別以為我不知道!”柳夫人喘息著,眼神更加瘋狂,“周媽媽那個老虔婆!她是不是偷偷給你送吃的了?!是不是?!說!”她再次逼近一步,手中的燈幾乎要戳到昭昭臉上。
昭昭的心跳如擂鼓,但大腦卻在飛速運轉。柳夫人果然起了疑心,但她似乎還沒拿到確鑿證據,目標暫時還在周媽媽身上!她必須禍水東引!
“沒…沒有…”昭昭驚恐地搖頭,眼淚適時地湧出,“女兒…女兒不敢…周媽媽…周媽媽隻是…隻是前幾日…看女兒凍得可憐…偷偷塞過一點…一點發了黴的窩頭碎…”她刻意將時間模糊到“前幾日”,並將“食物”描述得極其不堪。
“一點窩頭碎?!”柳夫人厲聲尖叫,唾沫星子幾乎噴到昭昭臉上,“她敢違抗我的命令?!她敢!!”對周媽媽的背叛似乎瞬間點燃了她更甚的怒火。“老東西!吃裡扒外!枉我信任她這麼多年!她在哪?她在哪?!”
就在這時,一個婆子驚慌失措地頂著風雨衝到門口,聲音都變了調:“夫人!夫人不好了!周媽媽…周媽媽她…”
柳夫人猛地回頭,燈光照亮她扭曲的臉:“她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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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她剛才回自己屋…說是取藥…結果…結果不知怎的…失足從她屋後的石階上摔下去了!頭磕在石頭上…流…流了好多血!人…人好像…沒氣兒了!”婆子嚇得語無倫次。
佛堂內死寂了一瞬,隻有狂暴的雨聲和風聲。
柳夫人臉上的瘋狂瞬間凝固,被一種錯愕和難以置信取代。周媽媽…死了?在這個節骨眼上?失足摔死了?
沈昭昭的心猛地一縮。成功了!周媽媽服下了“定心丸”!她一定是劇毒發作,痛苦掙紮時摔下了石階!那包裡的朱砂…她下意識地看向柳夫人腳下——風雨太大,周媽媽剛才站立的地方,似乎有一點點暗紅的痕跡,正被不斷湧入的雨水迅速衝淡…
柳夫人也順著昭昭的目光下意識地低頭,昏黃的燈光下,她似乎也看到了那點一閃即逝、被雨水衝開的暗紅,眉頭死死擰緊。朱砂?周媽媽拿朱砂做什麼?
“沒用的老東西!”短暫的錯愕後,柳夫人臉上重新被一種暴戾的厭棄取代,“死了倒乾淨!省得礙眼!”她似乎將周媽媽的死歸結於意外和老邁無用,心中的怒火無處發泄,再次狠狠瞪向沈昭昭,提著燈的手微微顫抖。
昭昭蜷縮在角落,將頭深深埋進膝蓋,身體劇烈地顫抖著,仿佛被這突如其來的死亡嚇破了膽,發出壓抑的、恐懼的嗚咽。隻有她自己知道,那顫抖之下,是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搏動帶來的震動。
柳夫人盯著她看了幾秒,那盞燈的光線在風雨中明滅不定。最終,她眼中的瘋狂似乎被一種極度的疲憊和空洞取代。玉蓉死了,周媽媽也死了…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連恨意都顯得有些茫然。
“看好她…別讓她死了…”柳夫人丟下這句冰冷的話,聲音沙啞疲憊,像是耗儘了最後一點精神。她不再看昭昭一眼,提著那盞搖曳的燈,轉身,深一腳淺一腳地走進門外無邊的風雨和黑暗中。婆子連忙跟上,重新關上了沉重的佛堂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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