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布的問題,像一把無聲的錘,砸碎了帳內虛偽的平靜。
“他,到底是誰?”
每一個字,都帶著金石之音,沉甸甸地壓在李玄的心頭。燭火猛地一跳,將呂布的影子在背後拉扯成一尊猙獰的魔神,那雙探究的眼睛,在昏暗中亮得駭人,仿佛能刺穿血肉,直視靈魂。
空氣凝固了。帳外士兵的喧嘩、戰馬的嘶鳴,都仿佛被一層無形的屏障隔絕在外。這方寸之地,隻剩下兩個男人的呼吸,一重一輕,交織成一張死亡的網。
李玄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大腦,在此刻運轉到了極致。視野中,呂布頭頂的詞條瘋狂閃爍,【試探(紫)】與【殺意(紅)】交替明滅,而那一抹【極度好奇(紫)】則如附骨之疽,頑固地亮著。
他想殺我,但他更想知道答案。
這個認知讓李玄緊繃的神經,尋到了一絲可以撬動的縫隙。
直接說出劉協的身份?那是自尋死路。一個活著的皇子,對呂布和董卓而言,價值太大,大到他這個“發現者”會立刻被抹去。
編一個普通的身份?比如自己的遠房侄子?那無法解釋他為何在箭雨中舍命相護,更無法滿足呂-布此刻被吊起的胃口。一個無法滿足猛虎好奇心的答案,同樣是死路一條。
必須是一個謊言。一個足夠重磅,又能將自己與這個孩子死死綁定的謊言。一個能滿足呂布的貪婪,又能讓他投鼠忌器的謊言。
李玄的目光,緩緩垂下,落在了懷中劉協那張蒼白的小臉上。孩子睡得並不安穩,眉頭緊鎖,小小的手無意識地抓著李玄胸前的衣襟,仿佛那是他在這個顛倒世界裡唯一的浮木。
他抱著孩子的手臂,微微收緊了一些。這個動作,讓他看起來像是在保護,也像是在掂量一件貨物的分量。
“溫侯……”李玄終於開口,聲音有些乾澀,像是長途跋涉的旅人,“您可曾聽聞,先帝靈帝,生平有一癖好?”
這個問題沒頭沒尾,與眼前的殺局格格不入。
呂布眉頭一皺,耐著性子,從鼻腔裡哼出一個音節,示意他繼續。
“先帝好斂財,天下皆知。他設西園,賣官鬻爵,搜刮的財富不計其數。世人都以為那些錢財,一部分充了國庫,一部分賞了內宦,但沒人知道,最大的一筆財富,被他藏了起來。”李玄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訴說一個塵封已久的秘密,每一個字都帶著誘惑的鉤子。
他一邊說,一邊用【洞察】死死盯著呂布。果然,【貪婪(藍)】這個詞條,開始微微發亮。
有戲。
“那是一筆足以讓天下任何諸侯,都能立刻拉起一支十萬大軍的財富。一個,隻屬於皇帝自己的,秘密寶庫。”
呂布的呼吸,明顯粗重了一分。他沒有說話,但那雙鷹目中的殺機,悄然隱退了些許,取而代之的,是愈發濃烈的審視與貪欲。
李玄知道,魚兒開始咬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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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話鋒一轉,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恰到好處的苦澀與無奈:“王恭那蠢貨,不知從何處聽到了風聲,以為這孩子是開啟寶庫的‘鑰匙’,便將他擄來。我……也是無意中卷入其中,才知曉此事。”
“鑰匙?”呂布終於開口,聲音嘶啞,“一個孩子,如何做鑰匙?”
“我也不知道。”李玄坦然地搖了搖頭,這個回答讓他的話更添了幾分真實,“或許,寶庫的地圖,就藏在這孩子身上。或許,隻有他的血脈,才能開啟某個機關。這些,王恭都還沒來得及弄清楚,就成了溫侯您的功績。”
他巧妙地將王恭的失敗,再次歸功於呂布,輕輕地搔動著猛虎的虛榮心。
呂布在帳內來回踱了兩步,厚重的虎皮地毯沒能吸收掉他腳步聲中的煩躁。他停下來,死死盯著李玄:“既然是寶庫的鑰匙,你為何在山道上說他是‘麻煩’,甚至要‘處理掉’?”
這是最關鍵的破綻。
李玄似乎早就料到他有此一問,臉上露出一抹自嘲的笑容:“溫侯,匹夫無罪,懷璧其罪。這麼大一個秘密,我一個無名小卒,如何守得住?與其將來被人發現,死無葬身之地,倒不如當個‘麻煩’處理掉,一了百了。若非遇見溫侯這等真龍,此物在我手中,不是機緣,而是催命符。”
這番話說得合情合理,將一個普通人麵對巨大寶藏時的恐懼與無力,展現得淋漓儘-漓儘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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