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這一刻被拉伸到了極致的漫長。
那枚閃爍著毀滅紅光的微型炸彈,距離徹底引爆,隻剩下最後一道微不可察的程序指令。維生艙內滾燙的空氣,被這股即將噴薄的能量炙烤得扭曲,發出“滋滋”的哀鳴。
典韋已經閉上了雙眼,將全部氣血之力凝聚於後背,準備迎接那足以將他連同整個甬道都徹底氣化的毀滅衝擊。他魁梧的身軀,是他效忠君主的最後一道,也是最絕望的一道屏障。
然而,預想中的死亡並未降臨。
李玄,就那麼靜靜地站在距離瘋狂的王毅不足三尺之地。
他沒有後退,沒有防禦,甚至連一絲一毫的能量波動都沒有。他隻是抬起了手,將那塊從變異獄卒殘骸中尋得的、沾滿乾涸血跡的玄鳥鐵牌,舉到了王毅的眼前。
這個動作,緩慢而沉重,帶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肅穆與悲愴。
“死——!!!”
王毅喉嚨裡最後的咆哮已經出口,他那枯瘦的手指正要完成最後的按壓。
但,也就在這一瞬。
李玄變了。
他那因神魂重創而虛弱不堪的身軀裡,某種沉睡在血脈最深處、比星辰更古老、比王權更厚重的氣息,被他以不惜一切代價的決然,悍然釋放!
那不是氣運,不是真元,更不是任何一種可以被量化的能量。
那是……【人皇】!
一股無形無質,卻又仿佛承載了整個大乾神朝萬萬裡山河、億萬萬子民信仰的威嚴,如同決堤的洪流,從李玄體內轟然衝出!
這股氣息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光,卻在出現的刹那,讓整個血肉甬道都為之一靜。蠕動的血肉牆壁停止了分泌,空氣中彌漫的惡臭仿佛被淨化,連典韋體內奔騰不息的暗金氣血,都在這一刻感受到了源自生命最頂端的絕對壓製,瞬間凝滯!
典韋猛地睜開眼,難以置信地看向主公的背影。
那道背影依舊瘦削,甚至在搖晃,但在此刻的典韋眼中,那背影卻在無限拔高,仿佛化作了一尊頭頂蒼穹、腳踏幽冥的太古帝君!
而直麵這股氣息的王毅,所受到的衝擊更是無可估量。
那股瘋狂的、被深淵汙染的恨意,如同暴露在煌煌大日下的冰雪,連一個呼吸都未能撐過,便被瞬間蒸發得乾乾淨淨。
他眼中的世界,不再是扭曲蠕動的觸須怪物。
那兩團恐怖的血肉聚合體,在他的感知中迅速褪去了偽裝。典韋那魁梧的身軀,化作了一尊頂天立地的金甲神將,渾身散發著純粹的忠誠與勇武。
而李玄……
王毅渙散的瞳孔,在看清李玄的瞬間,劇烈地收縮成了針尖大小!
他看到的,不是一個具體的人。
他看到了一片無垠的星空,看到了玄鳥繞日,看到了九州鼎立,看到了萬民叩拜,看到了那麵迎風招展、繡著“乾”字的古老戰旗!
那是銘刻在每一個大乾軍人神魂最深處的烙印!是他們用生命去守護的圖騰!
“呃……啊……”
王毅的喉嚨裡發出不似人聲的、痛苦至極的嘶吼。他的神智,正在被兩種截然不同的信息流瘋狂撕扯。
深淵的汙染告訴他,眼前之人是必須毀滅的怪物。
而血脈的本能卻在向他咆哮,眼前之人,是君!是王!是天!
就在他瀕臨崩潰的邊緣,他的目光,終於落在了李玄手中那塊小小的、染血的鐵牌上。
【玄鳥】!
那熟悉的圖騰,那卷曲的邊緣,那上麵每一道自己再熟悉不過的戰損劃痕……
轟!!!
仿佛一道跨越了時空的驚雷,在他早已混亂的識海中悍然炸響!
所有的幻覺,所有的瘋狂,所有的汙染,在這一刻,被徹底擊得粉碎!
記憶,如同開閘的洪水,洶湧而至。
他想起來了。
他是大乾神朝,玄鳥軍團,第七批次先遣隊,編號“庚辰七三”的死士,王毅!
他想起了自己是如何駕駛著“玄鳥七型”衝入這片地獄,想起了戰友們是如何在不可名狀的恐怖中一個個化為血肉,想起了自己是如何在最後關頭,強行與機甲融合,隻為發出那一句“陷阱,別來”的絕望警告!
他也終於看清了。
眼前這個男人,身上散發出的,是隻有在傳說中,開國太祖身上才出現過的,最純正、最古老的……人皇氣息!
而他,剛才,竟然想對自己的“皇”,按下同歸於儘的按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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