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與地獄,原來隻隔著一層薄薄的黑暗。
李玄僵在原地,冰冷粘稠的汙水浸泡著他殘破的身軀,仿佛有無數隻冰冷的手,正從下方死死拖拽著他,要將他拉入更深的腐爛與汙穢之中。
腦海中,那代表著唯一生機的係統箭頭,微弱地、執拗地指向前方。
而現實裡,那“咕嘰……悉索……”的蠕動聲,也正從同一個方向,不急不緩地逼近。
去,還是不去?
這根本不是一個選擇題。
身後,是高不可攀的通風口,以及守在出口的機械蜂群。
原地不動,等於坐等那頭未知的怪物前來享用晚餐。
唯一的活路,就在前方。
哪怕那條路上,正趴著一頭擇人而噬的猛虎。
“賭了!”
李玄的牙關狠狠咬合,碎裂的牙齒磨出“咯咯”的聲響,眼中那因劇痛和絕望而布滿的血絲,此刻竟燃燒起一抹瘋狂的狠厲。
他從來不是信天命的人。
他的命,隻能由他自己來譜寫,來編輯!
他深吸一口混雜著腐臭與化學品氣味的空氣,強行壓下右肩那撕心裂肺的劇痛,轉過身,麵對著如同鐵鑄雕塑般的典韋。
他解下從大乾少校秦衛國屍體上扒下的戰術腰帶,這根堅韌的帶子,是他此刻唯一能利用的工具。
在齊腰深的汙水中操作異常艱難。李玄隻有一隻左臂能動,他用牙齒咬住腰帶的一端,用左手艱難地將帶子從典韋的腋下穿過,繞過他寬厚如山巒的後背。
典韋的身體,在深度進化中變得重逾千斤,僅僅是挪動他分毫,都讓李玄感覺自己像是在推動一座小山。右肩的傷口因為發力而再次崩裂,溫熱的血液混入冰冷的汙水中,迅速散開。
李玄疼得眼前發黑,但他隻是悶哼一聲,手上動作不停。他將腰帶的另一端在自己身上死死纏繞了幾圈,最後打上一個牢固的死結。
做完這一切,他已經耗儘了積攢起來的最後一絲氣力,整個人虛脫般靠在典韋身上,劇烈地喘息著。冰冷的汙水不斷刺激著他左腿上那道新生的巨大傷口,麻木與灼痛交織,幾乎讓他失去對這條腿的感知。
“走!”
休息了不到十秒,李玄便低吼一聲,用儘全身的力氣,弓著身子,像一頭拉著巨石的犍牛,開始了他此生最為艱難的一段跋涉。
一步。
沉重的典韋被拖動了寸許,他身上的幽藍角質外殼在粗糙的管道壁上刮擦,發出刺耳的“沙沙”聲。
李玄的身體猛地一沉,差點被這股巨大的拖拽力帶倒。他用完好的右腿死死撐住地麵,左腿則像一根無用的木棍,隻能被動地在汙水中拖行。
每一步,都像是在淩遲。
右肩的貫穿傷,隨著拖拽的動作,骨骼與血肉都在痛苦地摩擦呻吟。
左腿的剜肉處,肮臟的汙水不斷灌入,帶來一陣陣鑽心的麻癢與刺痛。
而身後,那重如鋼鐵的典韋,就是壓在他求生之路上的十字架。
“咕嘰……悉索……”
那詭異的聲音沒有因為李玄的行動而停下,反而像是被這邊的動靜所吸引,蠕動的頻率加快了幾分。
不能停!
李玄的腦海中隻剩下這一個念頭。
他死死盯著腦中那個不斷閃爍的微弱箭頭,那是他唯一的燈塔。
三十七米……三十五米……三十三米……
距離在以一種極其緩慢、堪稱折磨的速度縮短。
就在他拖著典韋,艱難地又往前挪動了七八米時,一種新的、細微的異樣感,從他那條受傷的左腿上傳來。
像是有幾根冰冷的細針,輕輕刺了一下他傷口邊緣的嫩肉。
李玄起初以為是傷口被汙水刺激的正常反應,並未在意。
但很快,那種針刺感變得密集起來。
一下,兩下,十下……
緊接著,一種微弱的、被吸吮的感覺,從傷口處傳來!
李玄的心猛地一沉,他艱難地低下頭,想要看清自己的腿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但在這片吞噬光明的黑暗中,他什麼也看不見。
他隻能憑感覺,將還能動彈的左手,緩緩伸入水中,朝著自己的左腿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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