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榴樹的影子斜斜切過青石板,將棲心民宿的前院割成明暗交錯的棋盤。我摩挲著腰間那枚青銅天樞印,看林太太猩紅的指甲戳在茶幾上,幾乎要鑿穿那疊偷拍照片。
“香格裡拉酒店1608房——上周三下午三點!”她扯著丈夫林誌明的領帶,翡翠吊墜在鎖骨間癲狂跳躍,“三個小時!齊老板您說,什麼業務要談三個小時?!”
林誌明沉默得像尊石像。藏藍西裝裹著微微佝僂的背,金絲眼鏡滑到鼻尖,露出眼底密布的血絲。
“我不記得。”他聲音沙啞,像砂紙磨過朽木。
“放屁!”林太太掀翻了茶杯,褐色的茶湯在照片上漫開,模糊了林誌明摟著年輕女孩進電梯的身影,“財務部小張親眼……”
“昭姐,茉莉花茶來啦!”
小桃脆生生的呼喊打斷指控。她端著白瓷茶壺從回廊轉出,藍印花布衫的袖口沾著麵粉,雙馬尾隨腳步輕晃。可就在靠近茶幾的刹那,她突然頓住,鼻翼急促翕動。
“咦?”她湊近林誌明衣領嗅了嗅,又轉向林太太的手袋,眉頭倏然擰緊,“槐花!好濃的槐花味!”
我心頭一沉。
小桃是草木精魄化形,對執念之氣最是敏感——**槐花味**,意味著這段姻緣纏著前世的孽債。
“二位稍等。”我起身按住躁動的茶壺,“我去取些茶點。”
廚房木門合攏的瞬間,我一把扯下天樞印。青銅觸手微燙,指腹撫過印紐上獬豸圖騰的獨角:“天地玄宗,萬炁本根——姻緣簿,開!”
青光漫溢,虛空中浮出一冊泛黃古籍。紙頁無風自動,停在“林誌明”三字上。當看清朱砂批注時,我險些捏碎印章——
>林誌明周雅琴
>紅線等級:強縛(收赤金二十兩)
>前世因果:仇殺(周為鏢師,林為劫匪,周射殺林於同治七年春)
>備注:加收五十兩可續三世孽緣
“月!老!”我幾乎咬碎後槽牙。
攥著印章衝回前院時,林太太正用濕巾擦拭照片上的茶漬,林誌明仍垂頭盯著自己交握的雙手。我徑直走到他麵前,天樞印陡然貼上他眉心!
“林誌明,看著它!”
青光爆閃。他渾身劇顫,眼鏡“啪嗒”摔在石板上。瞳孔在鏡片後急速收縮,倒映出妻子保養得宜的臉——那眼神像淬毒的箭,裹挾著隔世的恨意。
“是…是你……”他喉間擠出嗬嗬怪響,猛地攥住周雅琴手腕,“同治七年!山西鏢局!我不過劫道討口飯吃,你竟一箭射穿我喉嚨!”
周雅琴尖叫掙紮:“瘋子!放開我!”
混亂中,我眼角瞥見西窗下閃過一抹刺目的紅——繡滿百子圖的寬袍大袖,還有那頂歪戴的喜鵲登梅冠!
“還想跑?”天樞印脫手擲出,攜著青光砸向窗外。
“嗷喲!”
月老揉著額頭腫包被我拽進院子時,林誌明正蜷在地上痙攣。小桃跪坐一旁輕拍他後背,哼著不成調的安魂曲。周雅琴癱在藤椅裡,假睫毛被淚水衝垮,露出青黑的眼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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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法官大人……”月老乾笑著拽回被我踩住的袍角,“誤會!我這是…促進劇情發展嘛!”
“二十兩黃金買三世仇人當夫妻?”我踢開那疊濕漉漉的出軌照,“《天庭姻緣管理法》第七條——不得收受賄賂強牽紅線!”
“現在年輕人都不結婚啊!”他急得跺腳,腰間紅線團滾落在地,“我不搞點狗血劇情,月老廟香火早斷了!您看他們——”他指向那對怨偶,“多鮮活!多…多接地氣!”
林誌明突然抬頭,眼底赤紅如血:“那一箭…穿喉的痛…我記了百餘年……”
月老的笑僵在臉上。
劇痛毫無征兆地刺穿我太陽穴!朱紅宮牆在眼前崩塌,無數案卷如雪片紛飛,一枚刻著“司直”二字的羊脂玉牌砸進塵土……
“昭姐!”小桃的驚呼將我拽回現實。天樞印滾落腳邊,嗡鳴著散發餘熱。
月老盯著我慘白的臉,圓胖麵頰第一次褪儘血色:“您…您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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