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青色的晨霧還沒散儘,棲心民宿後院已變作森嚴法堂。
十二張太師椅圍成半圓,中央槐木桌上鋪著明黃緞——那是昨夜我拿民宿的蠟染桌布改的。小桃正踮腳往屋簷掛匾額,鬆木板上是她用燒火棍燙出的歪扭大字:**三界巡回法庭第一庭**。
“昭姐,月老押來了!”
兩個紙紮人偶架著月老邁進月洞門。他喜鵲登梅冠歪到耳根,百子千孫袍皺得像醃菜,腰間紅線團拖在地上沾滿泥。
“輕點!這可是雲錦!”他衝紙人嚷嚷,轉向我時又堆起諂笑,“法官大人,您看這傳票是不是有誤會……”
驚堂木拍在槐木桌上。天樞印壓著的《天庭姻緣管理法》自動翻到第七頁,朱砂條款浮空亮起:
第七條:禁止以任何形式收受財物,強製、扭曲、倒賣姻緣線。違者剝仙籍,墮畜生道。
月老膝頭一軟:“天地良心!林家那對我是收了錢,可那是周雅琴她太奶奶三年前燒的香火錢!二十兩黃金紙元寶,地府銀行都兌不出真金……”
“所以你就把仇人綁成夫妻?”我指尖劃過虛浮的條文,金字化作鎖鏈纏住他手腕。
“現在年輕人都不結婚啊!”他突然捶地哭嚎,紅線團滾到小桃腳邊,“去年天庭考核,我姻緣促成率暴跌三成!玉帝說再墊底就撤我神職發配廣寒宮掃兔子糞——”他猛地扯開衣襟,胸口赫然烙著血紅的**KPI:17.8%**,“您看看!十七點八!織女和牛郎離個婚都扣我五個點!”
旁聽席傳來“噗嗤”一聲笑。
穿藏藍道袍的青年斜倚廊柱,高馬尾掃過肩頭星宿紋。昨夜那壇忘憂釀擱在他腳邊,泥封已破。
“薑玄?”我皺眉,“誰準你進來的?”
“來討酒錢。”他晃了晃空壇,左眼在晨光下流轉金芒,“順便看看是哪路神仙,能把《百世姻緣簿》糟蹋成地攤小說。”
月老像是被踩了尾巴:“你懂什麼!去年人間離婚率漲到四成三,孟婆湯又兌水,好多人帶著上輩子記憶投胎——”他掰著油胖手指細數,“有個宋朝寡婦記起亡夫轉世成了她兒子,有個程序員記起殺妻仇人成了他頂頭上司!我不編點替身文學、追妻火葬場,誰還相信愛情?”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槐木桌突然震顫!天樞印迸發青光,虛空中展開一軸金光流轉的賬冊——
**月老受賄明細**
-周雅琴(林家):赤金二十兩(折算香火錢)
-某地產商:翡翠鴛鴦佩×1(換取與市長千金姻緣)
-網紅“兔醬”:粉絲牌×1000(捆綁頂流愛豆三日情緣)
-**張翠芬**:陽間奶茶券×30張(延長丈夫與小三糾纏時效)
“奶茶券?”小桃撿起從紅線團掉落的票據,“還是買一送一過期券!”
月老老臉漲紅:“積少成多嘛…判官大人您不知道,現在仙幣貶值多厲害……”
薑玄忽然閃至他麵前。青年道袍挾著冷冽酒氣,指尖捏住月老袖口一縷幾乎看不見的黑線:“那這個呢?”
那線細如蛛絲,卻透著不祥的汙濁感,正緩緩滲入月老腕間仙骨。
“這、這是新型紅線…”月老慌忙甩袖,“納米技術!隱形防脫…”
“是混沌煞。”薑玄左眼金芒驟熾。黑線突然暴起如毒蛇,直刺他瞳孔!
“小心!”我擲出天樞印。
青光與黑線在空中相撞,氣浪掀飛了明黃桌布。月老發出殺豬般的慘叫——他腕上黑線根根暴凸,像蚯蚓在皮下蠕動!
“按住他!”薑玄反手抽出桃木簪。簪尖劃破掌心,沾血戳向月老心口!
嗤——!
黑線遇血沸騰,月老道袍“嘶啦”裂開。眾人倒抽冷氣:他心口皮肉竟嵌著密密麻麻的黑色線頭,如毒草紮根,纏繞著那個血紅的KPI烙印!
“墨煞…是墨煞大人…”月老蜷縮在地痙攣,“他說隻要完成業績…就幫我清除不良記錄…”
小桃突然撲向散落的紅線團。她十指翻飛如蝶,紅線與黑線被急速分揀。當最後兩根線分離時,她舉起一團汙濁黑線,聲音發顫:
“昭姐你看——這些線根本沒連凡人!”
黑線另一端隱入虛空,儘頭隱約傳來無數怨毒的嘶吼:
“殺了他…”“負心漢該下油鍋…”“小三不得好死…”
“他在抽取癡男怨女的恨意喂養混沌!”薑玄桃木簪紮進月老肩胛,“說!墨煞在哪?”
月老喉頭咯咯作響,眼球漸漸蒙上黑霧:“你們…擋了天道革新…”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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