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海迷陣。
這裡沒有水,隻有鏡子。
無窮無儘的鏡子,懸浮在虛無中,鏡麵映照的不是現實,而是闖入者內心最深處的記憶、欲望、恐懼。一鏡一世界,踏入即迷失——三百年來,擅闖瑤池者九成九死在這裡,神魂被鏡子吸收,成為鏡陣新的“養料”。
齊風雅站在鏡陣邊緣。
她已換下官袍,穿上一身樸素的青衫——這是母親生前最常穿的款式,袖口繡著不起眼的瑤池蓮紋。長發披散,隻用一根青玉簪鬆鬆綰著。
因果鎖鏈被她用官袍碎片層層包裹,勉強掩蓋了形跡,但鏈條摩擦骨頭的細微聲響,在絕對寂靜的鏡海裡格外清晰。
融合造物懸浮在她身側,形態進一步穩定:機械部分收縮成骨架,血肉部分覆蓋表麵,形成了一個三尺高的青金色人偶,麵部是平滑的鏡麵,映照出周圍無窮的鏡影。
【警告:鏡陣開始掃描入侵者神魂】
【檢測到強烈因果業力、仙骨損傷、血脈汙染……觸發‘高威脅警報’】
話音未落!
最近的三麵鏡子突然轉向,鏡麵對準齊風雅!
鏡麵映出的不是她現在的模樣,而是——
第一鏡:七歲的小齊風雅,跪在南天門,膝蓋滲血,眼神卻倔強地盯著遠方仙宮。鏡旁浮現文字:【嗔念深種,法心偏執】。
第二鏡:少女齊風雅躲在雲層後,看著母親飲下忘塵湯,指甲在掌心刻出血淋淋的“仇”字。【私仇未消,司法不公】。
第三鏡:判官齊風雅在刑台上簽署河神的死刑令,側臉冷漠如冰。【酷法傷生,孽債累累】。
三麵鏡子同時發出尖銳的嘯叫!
鏡麵裂開,從中伸出無數透明的觸手,觸手末端是細小的鏡片碎片,每一片都映照著齊風雅某一段罪孽的記憶!
它們如潮水般湧來,要將她拖入鏡中,永世囚禁!
齊風雅沒有動。
甚至沒有拔劍。
她隻是抬起右手,掌心托著那枚青金色的淚滴結晶。
然後,輕聲開口,對著鏡海深處:
“瑤池鏡靈,我知道你在看。”
“我不是來闖陣的。”
“我是來——”
“認罪的。”
鏡海突然靜止。
所有觸手停在半空。
一個空靈、古老、毫無情緒的女聲,從每一麵鏡子中同時響起:
【認罪?】
【鏡海映照三界一切罪孽,每日認罪者數以萬計。】
【你,有何特殊?】
齊風雅單膝跪地——這個動作讓她肋骨的鎖鏈刺破皮肉,鮮血浸透青衫。
她抬頭,左眼熔岩金火熄滅,右眼星河碎片徹底暗淡,隻用最純粹的、屬於“人”的眼神,看向鏡海深處:
“我的罪,鏡海已映照無遺。”
“但今日我來,不是求寬恕,不是求解脫。”
“而是來告訴鏡海——”
“我認這些罪,我擔這些孽,但我……不悔。”
鏡海沉默。
隻有鏡麵微微震顫。
【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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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嗔念、私仇、酷法、誤判……樁樁皆是背離天道正法之罪,你竟敢說不悔?】
“是,不悔。”齊風雅聲音平靜,“因為若重來一次——”
“七歲那日,我仍會阻止仙童虐殺靈雀,哪怕再跪南天門三十年。”
“母親蒙冤那日,我仍會在掌心刻下‘仇’字,哪怕這仇讓我法心染塵。”
“判河神死刑那日,我仍會簽下那道令,哪怕後來知道堤壩之事——因為法就是法,受賄就是該死,至於他拿贓款做了好事……那是另一樁功德,不能抵罪。”
她頓了頓,鮮血從嘴角流下:
“我知道,我的罪已深重到無可挽回。”
“但鏡海,你映照三界罪孽三萬年——”
“你可曾見過,一個罪人,拚著魂飛魄散,也要把更深的罪惡……從這世間剜出去?”
鏡海死寂。
許久,那個女聲再次響起,多了一絲極細微的波動:
【你身上有司藥仙子的血脈氣息……你是她的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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