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府的人馬轟轟鬨鬨的“光顧”沈家名下產業,封條貼了又撕,撕了又貼。
每次查賬,總是雷聲大,雨點小,賬目翻得嘩嘩響,卻總也查不出什麼致命的“鐵證”。
查封的鋪子,往往過不了幾天,便在各種“程序完備”、“核查無誤”的理由下悄然解封。
對田莊的清查,也多是圍繞一些無關痛癢的田界、佃戶糾紛打轉,傷不了沈家的根本。
沈家這邊,從一開始的嚴陣以待、人心惶惶,到後來也漸漸品出些味道來。
沈算負責對外周旋,最先察覺異常,回來與沈洵、沈放商議:
“阿父,三弟,情況有些奇怪。
官府看似步步緊逼,實則處處留有餘地。
我觀那李縣令,似乎……並不想將事情做絕。”
沈放皺眉:“次兄的意思是,那李縣令在賣好於我沈家?”
沈洵沉吟片刻,撚須道:“李縣令任期將滿,求個平穩過渡乃是常情。
陳淮勢大,卻終究是過江龍,不久便要赴福州任。
李縣令是地頭蛇,既要應付上峰,亦不願自毀根基,此舉倒也合乎情理。”
明白了李縣令的態度,沈家應對起來便更有章法。
一麵積極配合官府的“檢查”,賬目做得清清楚楚,態度不卑不亢。
一麵暗中加緊梳理產業,該打點的關係依舊維持,靜待這場風波的過去。
沈章在族學中也感受到了這種變化。
最初幾日,同窗們看她的眼神還帶著擔憂或疏離,
但隨著官府雷聲大雨點小的行動持續,
加之沈章那日族學言論的影響逐漸發酵,
越來越多的族中子弟開始認同她的選擇,
認為家族堅持風骨是正確的。
那些曾動心於“觀政”機會的人,也因沈章點出的潛在風險和李縣令的“消極執行”而冷卻了心思。
陳淮是何等人物,在官場沉浮多年,對下官那些陽奉陰違的手段洞若觀火。
雷聲大雨點小的“查處”持續了數日,消息傳回,他指尖輕輕敲著桌麵。
“這個李屈,倒是滑不溜手。”
他並未動怒,反而覺得在意料之中。
地方官顧慮鄉土人情、自身政績,是常態。
但他陳淮想要辦成的事,豈是一個小小縣令能敷衍過去的?
“備帖,本官要去縣衙,‘體察民情’。”陳淮吩咐道。
他並未大張旗鼓,但人親臨縣衙,已足以讓李屈心驚肉跳。
他帶著屬官慌忙出迎,將陳淮請入後堂奉茶,姿態放得極低。
“李縣令不必多禮,本官途經此地,順便來看看。”陳淮端起茶盞,輕輕撥弄著浮葉。
李屈心中忐忑,麵上卻強作鎮定,說著玉波縣風調雨順,百姓安樂,絕口不提沈家之事。
陳淮耐心聽著,偶爾頷首,直到李屈言畢,他才說道:
“說起來,本官近日聽聞,玉波縣內似乎有些商戶……不太安分?
或有欺行霸市、偷漏稅賦之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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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縣令身為父母官,當秉公執法,維護地方商序才是。
若有那等仗著有些根基,便目無法紀之徒,更應嚴懲不貸,以儆效尤。
如此,方能使商賈安居,民心安定啊。
本官非是要乾涉李縣令行政,隻這玉波縣乃是本官生長之鄉,不忍見鄉親受苦。”
他語速平緩,意味深長的目光掃過李屈。
隻字未提“沈家”,但“有些根基”、“目無法紀”這幾個詞的指向,李屈豈能聽不明白?
這比直接的質問更讓李屈感到壓力。
陳淮這是把“維護商序”、“秉公執法”的大帽子扣了下來,
他若再敷衍,便是失職,便是包庇!
可若真按陳淮暗示的去嚴辦沈家,又無疑是火中取栗。
“是……是,使君教誨的是。”李屈後背滲出冷汗,隻能含糊應道,
“下官定當……定當嚴格核查,秉公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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