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林知理一夜未眠。腦海中推演了無數種方案,最終都指向同一個結論——若無外力介入,宮宴之局,她十死無生。而目前唯一可能,也唯一有能力提供這份“外力”的人,隻有趙珩。
這是一場賭博。賭他對自己的“投資”尚未結束,賭他對自己能力的看重,足以讓他願意在此刻出手。
她必須去見他。
然而,如何見到被嚴密保護在客院深處的“貴客”,本身就是一個難題。直接求見,過於引人注目,且未必能通傳。
她想到了那把黃銅鑰匙,想到了那輛無聲出現的馬車,想到了那個如同影子般的隨從。趙珩必然有他的信息渠道。
她取出一張素箋,沒有署名,隻用那支劣質毛筆,蘸著清水,在紙上寫下兩個清晰而冷靜的字:“宮宴。”
然後,她將這張看似空白的素箋,折好,塞進了每日清晨侍女送來洗漱用水的木桶邊緣一處不易察覺的縫隙裡。這是她能想到的,最不引人注意的傳遞信息的方式。
接下來,便是焦灼的等待。
時間一點點過去,日頭漸高,廂房外依舊寂靜,仿佛石沉大海。林知理的心也一點點沉下去。是她高估了自己在對方心中的價值?還是這傳遞方式根本無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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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她幾乎要放棄希望,開始思索備用方案時,廂房的門被輕輕叩響。
門外站著的是那名存在感極強的隨從,他依舊沉默,隻是將一個寸許長、做工精致的紫檀木盒遞到她手中,隨即轉身離去,沒有留下隻言片語。
林知理關上門,心臟不受控製地加速跳動。她打開木盒,裡麵沒有預想中的請柬或書信,隻有一枚通體剔透、觸手溫潤的羊脂白玉佩。玉佩雕刻著繁複的雲紋,中央同樣是一個“玄”字,但與令牌上的“玄”字風格略有不同,更顯古樸大氣。
玉佩下方,壓著一張小紙條,上麵是鐵畫銀鉤、力透紙背的兩個字:“憑證。”
憑證?什麼憑證?入宮的憑證?
林知理握著那枚溫潤的玉佩,心中疑竇叢生。這玉佩一看便知絕非凡品,甚至可能帶有某種特殊的象征意義。趙珩給她這個,是什麼意思?難道憑這枚玉佩,她就能獲得入宮資格?這未免太過兒戲。
就在林知理對著玉佩苦思不解時,外書房的一名小廝突然來到她的院落,態度恭敬地傳達了一個消息:老爺請三小姐去外書房一趟。
林文正找她?在這個敏感的時刻?
林知理心中警醒,將玉佩小心收好,整理了一下衣裙,跟著小廝前往外書房。
書房內,林文正端坐案後,臉色看不出喜怒。李忠垂手站在一旁,眼觀鼻,鼻觀心。
“父親。”林知理依禮問候。
林文正抬起眼,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帶著審視,也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他緩緩開口,聲音有些低沉:“宮中中秋宴飲,乃彰天家恩典,亦顯臣子家風。按製,嫡庶有別,本無你前往之理。”
林知理心中微沉,麵上不動聲色:“女兒明白。”
“不過,”林文正話鋒一轉,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適才……宮中內侍省傳來口諭,言及陛下近來偶感風寒,龍體欠安,欲借此次宮宴,擇選些許清新雅致、能慰聖心的詩詞歌賦,以怡情養性。特令各府,不拘嫡庶,若有真才實學者,皆可薦於禦前。”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地看向林知理:“你前次在府中宴上,那番……驚人之論,倒是傳出去了一些名聲。如今既有此恩典,為父思忖,或可予你一個機會。”
林知理的心猛地一跳!宮中口諭?不拘嫡庶,薦才於禦前?這未免太過巧合!是趙珩的手筆?他竟能影響到宮中的旨意?!
她強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垂首道:“女兒才疏學淺,恐有負聖恩。”
“機會給你了,能否把握,看你自身造化。”林文正語氣平淡,聽不出多少鼓勵,更像是在完成一項不得不做的任務,“三日後宮宴,你隨行。屆時,自有考量。下去準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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