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爬到了東邊的樹梢上，暖融融的光透過枝葉的縫隙，篩下一地碎金。風裡裹著田埂上青草的氣息，還有幾聲清脆的鳥鳴，在清溪村的巷陌裡悠悠蕩蕩。李雲謙提著竹籃走到李大娘家門口時，正撞見她坐在院門口的石墩上擇菜，手邊的竹筐裡堆著青翠的薺菜，沾著晨露的水珠，看著格外鮮嫩。
李大娘的眩暈症好了大半，臉色也比前些日子紅潤了些，不再是先前那副蒼白憔悴的模樣。她抬眼瞧見李雲謙過來，眼裡頓時漾起笑意，忙不迭放下手裡的薺菜，撐著石墩就要起身：“雲謙小哥來啦？快進屋坐，我剛燒了熱水，正好泡碗粗茶。”
李雲謙快步上前扶住她，指尖不經意觸到她的手腕，順勢便搭了個脈，笑意溫和：“大娘別急著起身，我就是來送藥的，順道瞧瞧你的脈象。”他說著，將竹籃輕輕擱在石桌上，掀開蓋在上麵的粗布，露出裡麵洗淨的半夏，還有幾株帶著晨露的薄荷。半夏的塊莖白白胖胖，薄荷的葉片翠綠欲滴，沾著的細碎水珠在陽光下閃著光，看著格外喜人。
“這是昨夜在後山藥圃采的半夏，我已經用生薑汁浸過，去了那股子燥性，配著白術、天麻熬湯，你喝上幾日，眩暈定能徹底去根。”李雲謙一邊說，一邊從籃底摸出一張折疊好的藥方，遞到李大娘手裡，“藥方我寫清楚了，每味藥的分量、熬煮的時辰都標在上麵，你讓李大伯去鎮上百草堂抓藥。要是嫌來回跑麻煩，我明日得空了，也能幫你熬好送過來，省得你老人家費心。”
李大娘接過藥方，指尖摩挲著紙上清雋有力的字跡，眼眶微微泛紅。前些日子她眩暈得厲害，躺在床上連翻身都難，稍一睜眼就天旋地轉，吐得昏天黑地。村裡的郎中瞧了幾回，開了幾副藥都不見好，還是李雲謙路過，瞧著她麵色萎黃、舌苔厚膩，搭脈說是痰濕上擾清竅，開了兩副燥濕化痰的藥，又教她用艾草煮水泡腳，疏通經絡，這才慢慢緩了過來。如今又見他親自送藥上門，連半夏都提前處理妥當，心裡更是暖烘烘的，話都說不囫圇了：“雲謙小哥，真是辛苦你了。要不是你，我這把老骨頭，怕是還得在床上躺個十天半月，拖累家裡人。”
“大娘客氣了。”李雲謙笑了笑，蹲下身幫著擇起薺菜，指尖捏著嫩綠的菜葉，動作利落，“醫者本分罷了，何況大娘平日裡總給我送些自家種的蔬菜、醃的鹹菜，我還沒謝過大娘呢。”
兩人正說著話，隔壁的王嬸挎著個竹籃路過，竹籃裡裝著剛縫好的布鞋，是給她家小子做的。她瞧見石桌上的半夏和藥方，便笑著湊了過來，嗓門清亮得很：“雲謙小哥又來給李大娘送藥啦？你這醫術，真是越來越神了！前幾日我家那口子下地乾活，閃了腰，疼得直不起身，躺在床上哼哼唧唧，找你紮了兩針，又貼了你配的膏藥，這才幾天，就能下地扛鋤頭了！”
王嬸的嗓門大，幾句話的功夫，就引來了幾個路過的村民。有人扛著鋤頭從地裡回來，有人挎著菜籃去河邊洗菜，都紛紛圍了過來，湊在石桌旁看熱鬨。大家七嘴八舌地說著李雲謙的好，有的說他治好了自家孩子的積食，小兒腹脹哭鬨不止，吃了他開的焦三仙，當晚就安穩睡了整覺；有的說他幫著調理好了多年的老寒腿，一到陰雨天就疼得鑽心，如今能跟著下地乾活，一點不耽誤；還有的說起去年冬天，村裡的張婆婆得了風寒，高燒不退，是李雲謙守在床邊熬了兩夜，喂藥擦身，才把人從鬼門關拉了回來。言語間滿是敬佩，眼神裡更是藏不住的感激。
李雲謙聽著眾人的誇讚，臉上依舊是淡淡的笑意，隻是耳尖微微泛紅。他自幼跟著師父學醫，師父常說，醫者仁心，不求聞達，但求無愧於心。這些年他走遍山野采藥，熟讀醫書經典，練就了一身本事，從沒想過要揚名立萬。如今能守在清溪村，守著這一方水土，為鄉鄰們排憂解難，倒也算是不負師父的教誨，不負自己這一身所學。
正說著，李大伯扛著鋤頭從地裡回來，肩頭還沾著泥土，額頭上滲著細密的汗珠。他瞧見院子裡熱鬨的光景，先是愣了愣，待得知李雲謙送來了半夏和藥方，連忙放下鋤頭，搓著滿是老繭的手走了過來，臉上滿是感激：“雲謙小哥，真是太麻煩你了！又讓你跑一趟，快屋裡坐，屋裡坐！”他說著，又熱情地挽留李雲謙留下吃午飯，“別走了，中午就在這兒吃，我讓你大娘烙幾張薺菜餅，再燉一鍋雞湯，你嘗嘗鮮。這雞是自家養的，肉質嫩得很，不比鎮上館子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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