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二嬸男人的膝蓋剛沾到地麵，就被李雲謙一把拽了起來。李雲謙指尖還帶著接生時沾染的暖意，語氣沉穩：“陳大叔快起來，這是做什麼？鄰裡之間互相幫襯是本分，哪值得這般大禮。”
陳大叔眼眶通紅，攥著李雲謙的手不肯放，粗糙的掌心滿是老繭，聲音哽咽：“雲謙小哥，你是不知道，我家秀蓮懷這孩子有多不容易，前兩年小產過一次，身子一直虛，湯藥喝了無數副才好不容易懷上。這幾個月她天天揣著心過日子，走路都怕顛著，沒想到還是早產了。我早上出門去地裡的時候，她還說身子舒坦，哪成想晌午就出了這事。要不是狗蛋這孩子腿快，要不是你來得及時，我真不敢想後果……”他話說到一半，就紅了眼眶，後麵的話堵在喉嚨裡，怎麼也說不出來。
堂屋裡的婦人們也跟著抹眼淚，王大娘歎了口氣：“可不是嘛，那回小產，秀蓮在床上躺了仨月，臉白得跟紙似的，後來好不容易懷上，連重活都不敢沾，天天就坐在院子裡曬曬太陽，生怕再出點岔子。這回早產，可把我們都嚇壞了，好在有雲謙小哥，不然這母子倆可就懸了。”
李雲謙拍了拍陳大叔的肩膀，轉身走到床邊，低頭看了看繈褓裡的孩子。小家夥已經不哭了，閉著眼睛，小嘴巴還在微微蠕動，粉雕玉琢的模樣，看得人心頭發軟。他伸出手指，輕輕碰了碰孩子溫熱的臉頰，聲音放得格外柔和：“這孩子臨危降生卻安然無恙，是個有福氣的。我看他眉眼沉靜，哭聲也不躁，不如就叫陳靜安，願他往後歲歲平安，心性沉穩，做個踏實可靠的男子漢。”
“陳靜安！”陳大叔反複念叨著這個名字，越念越覺得順口，一拍大腿，嗓門都亮了幾分，“好名字！這名字聽著就踏實！又響亮！多謝雲謙小哥！”
張秀蓮靠在床頭，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眼神裡滿是溫柔，她抬手輕輕撫摸著孩子的小臉，低聲道：“靜安，我的乖靜安，以後可要平平安安、穩穩妥妥的。”
李雲謙又叮囑了幾句產後護理的注意事項，比如產婦要臥床靜養，不可吹風，飲食要清淡，忌辛辣油膩，孩子的臍帶要每日用艾草水擦拭消毒，若是出現紅腫發熱的情況，一定要及時來找他。眾人都聽得仔細，王大娘還特意找了張紙，把李雲謙說的話一條條記了下來，生怕漏了什麼關鍵的地方。
交代完這些，李雲謙才想起自己還在李大娘家沒吃完的午飯，摸了摸肚子，不由得笑了笑。他剛要告辭，就見李大伯拎著個食盒從門外走了進來，食盒上還冒著熱氣。“雲謙小哥，我就知道你肯定沒顧上吃飯，特意讓你大娘把剩下的薺菜餅和雞湯裝了，你快趁熱吃點。”
李大伯把食盒放在床邊的矮桌上，掀開蓋子，一股濃鬱的香氣撲麵而來。金黃酥脆的薺菜餅還冒著熱氣，雞湯燉得奶白，飄著幾塊鮮嫩的雞肉，看得人食指大動。
“李大伯，您太客氣了。”李雲謙有些不好意思。
“客氣啥！”李大伯擺擺手，“你這一晌午忙前忙後的，連口熱飯都沒吃上，要是餓壞了身子，我們清溪村的人都不答應。快吃，快吃！”
屋裡的人也跟著勸，陳大叔更是拉著他的胳膊：“小哥，你要是不嫌棄，就在這兒吃點，我去灶房再炒兩個雞蛋，咱們喝點米湯。”
李雲謙拗不過眾人的熱情，隻好坐下，拿起一張薺菜餅咬了一口。酥脆的餅皮帶著薺菜的清香，入口回甘，暖意從舌尖蔓延到心底。他一邊吃，一邊聽著屋裡的人七嘴八舌地聊著天，有說孩子長得俊的，有說張秀蓮福氣好的，還有人說起李雲謙這些年幫襯村裡人的事兒，言語間滿是敬佩。有人說去年冬天自家娃半夜高燒不退，是李雲謙頂著寒風上門紮針退熱；有人說老伴的老寒腿犯了，李雲謙給配的膏藥敷上就見效；還有人提起村西頭的孤寡老人，李雲謙隔三差五就去送藥送吃食，比親兒子還貼心。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幾個村民拎著雞蛋、紅糖和小米走了進來。原來他們聽說張秀蓮平安生了個兒子，特意過來道喜。“恭喜啊，添了個大胖小子！”“這小米是自家種的，給秀蓮補補身子！”“雞蛋留著給孩子他媽下奶！”還有個大娘拎著一籃子剛蒸好的白麵饅頭，說是特意給產婦做的，軟和好消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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