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您就讓我進去看看嘛!我就看一眼!保證不吵著陸哥哥!”柳如眉帶著哭腔的哀求聲打破了二堂外的寧靜。她死死拽著柳萬財——一個身材富態、穿著綾羅綢緞、滿麵紅光的中年富商——的胳膊,不依不饒。
柳萬財此刻卻是一臉凝重和焦慮,完全沒了平日裡的和氣生財模樣。他甩開女兒的手,壓低聲音斥道:“胡鬨!這是什麼地方?陸大人重傷未愈,正在處理驚天大案!豈容你胡攪蠻纏!爹這次是來賠罪的!不是來看你撒潑的!”
他身後跟著幾個家丁,抬著幾個沉甸甸、蓋著紅布的禮盒,顯然是有備而來。
“賠罪?賠什麼罪?”柳如眉不依不饒,“陸哥哥受傷又不是我害的!是那些壞蛋!爹,您快想想辦法啊!聽說陸哥哥查封了好多銀庫,咱們家的船…”
“閉嘴!”柳萬財臉色一變,厲聲打斷女兒,眼中閃過一絲慌亂,隨即又堆起慣常的圓滑笑容,對著守在二堂門口的衙役拱了拱手,“差爺,勞煩通稟一聲,就說柳氏商行柳萬財,特來探望陸大人傷勢,並…為小女前些日子的莽撞,賠個不是。”說著,不動聲色地將一小錠銀子塞進衙役手中。
衙役掂了掂銀子,麵無表情:“大人有令,養傷期間,不見外客。柳老板請回吧。”
“這…”柳萬財臉上的笑容有些掛不住了,正要再說什麼。
二堂的門“吱呀”一聲開了。陸明淵在沈清漪的攙扶下,緩緩走了出來。他臉色依舊蒼白,但站姿筆挺,目光冷冽地掃過柳家父女。
“陸…陸大人!”柳萬財趕緊上前一步,深深作揖,臉上堆滿了諂媚和擔憂,“聽聞大人遇刺,柳某憂心如焚!特備了些上好的血燕、老山參,給大人補補元氣!還有…小女前些日子不懂事,驚擾了大人和沈姑娘,柳某代她向大人賠罪!望大人海涵!”他一揮手,家丁立刻將禮盒抬上前。
柳如眉看到陸明淵,眼睛一亮,剛要撲過去,卻被柳萬財狠狠瞪了一眼,隻得委屈地站在原地,眼巴巴地看著。
陸明淵的目光在那些禮盒上掃過,聲音平淡無波,卻帶著一股無形的壓力:“柳老板有心了。本官公務繁忙,心意領了,東西請帶回。”他話鋒一轉,目光如電般射向柳萬財,“柳老板來得正好。本官正有一事,想請教柳老板。”
柳萬財心裡咯噔一下,臉上笑容不變:“大人請講,柳某定當知無不言。”
“貴商行的‘如意號’,上月承運臨縣秋稅銀三萬兩,於黑水灘沉沒。”陸明淵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錘,“船沉了,稅銀沒了,船工死了。按律,承運商行需擔連帶之責。然本官查案發現,‘如意號’沉沒,恐非意外,而是…人為劫掠,殺人沉船,掩蓋走私!”
“走…走私?!”柳萬財臉色瞬間煞白,額頭冷汗涔涔,“大…大人!冤枉啊!柳家世代經商,奉公守法,怎敢…怎敢做這等殺頭滅門的勾當!那‘如意號’沉船,確係風浪所致!船工殉職,柳某也痛心疾首,已加倍撫恤其家屬!大人明鑒啊!”他一邊喊冤,一邊用袖子擦著冷汗。
“是嗎?”陸明淵冷冷一笑,從袖中取出一頁蓋有柳家商行印鑒的押運單副本,“此乃‘如意號’出航前,貴行簽押的承運單據,明確記載裝載‘稅銀三萬兩,銀鞘三十箱’。”他又拿起另一份從沉船水域打撈記錄,“然本官派人反複打撈,沉船附近隻尋得銀鞘…二十九箱!那最後一箱,去了何處?”
“少…少了一箱?”柳萬財一愣,隨即辯解道,“許…許是沉入深水,尚未尋獲…或是…或是被水流衝走…”
“被水流衝走?”陸明淵的眼神更加銳利,“那為何偏偏是裝載了特殊貨物的那一箱不見了?”他逼近一步,強大的壓迫感讓柳萬財幾乎喘不過氣,“柳老板,本官再問你,‘如意號’出航前,除了稅銀,可還承運了其他…私貨?比如…犀角?象牙?”
柳萬財如遭雷擊,身體晃了晃,臉色由白轉青,嘴唇哆嗦著:“沒…沒有…絕對沒有!大人!您…您不能聽信謠言啊!柳家…”
“爹!”柳如眉突然尖叫一聲,打斷了柳萬財的話。她不知何時溜到了抬禮盒的家丁旁邊,好奇地掀開了其中一個禮盒的紅布一角,裡麵露出幾匹光澤上乘的絲綢。她不滿地嘟囔:“爹!您不是說來給陸哥哥賠罪嗎?怎麼儘帶些布啊參啊的!一點誠意都沒有!陸哥哥查案那麼辛苦,得補腦子!您庫房裡不是有好多顏色好看的賬本嗎?紅的綠的黃的…花花綠綠的,看著就喜慶!您怎麼不拿幾本給陸哥哥看看解悶兒?”
柳如眉這無心的一句話,如同晴天霹靂,瞬間炸響在二堂內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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